因涉“敏感”被整顿 视觉中国版权之争背后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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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历史上第一张黑洞照片在中国引发了一场意外的风波。中国最大版权图片服务商视觉中国(VCG)因声明对这张执行公共版权许可协议的图片拥有商用版权,而被众多媒体和网友指责。随后,该公司还被爆出涉嫌通过诱导式侵权诉讼的模式盈利等问题,受到中国地方行政部门的紧急约谈。

北京时间4月12日,天津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公告称,视觉中国“在其发布的多张图片中刊发敏感有害信息标注,引起网上大量转发,破坏网络生态,造成恶劣影响”,责令该网站立即停止违法违规行为,全面彻底整改。目前,该网站已暂时关闭。

根据上述公告,视觉中国被处罚的原因并不是舆论中抱怨的版权管理和收费模式问题,而是“刊发敏感有害信息”。而这“敏感有害信息”具体指什么,并未言明。

比版权争议“更大”的问题

作为中国最大的视觉内容互联网版权交易平台,视觉中国长期以来在侵权和维权斗争中与诸多主流媒体和自媒体产生摩擦。此前已有不少公司和媒体人申诉,经常因为使用了标注有视觉中国的照片而遭到诉讼。

据《中国证券报》等媒体援引业内人士消息,视觉中国将大量图片散布到各种免费图库网站,并定期检索这些图片,发现这些图片被大公司使用后,就会提起侵权诉讼;如果是被小公司和自媒体人使用,则会“放养”一段时间,等待这些公司和媒体人多次侵权后以索取更多的赔偿。

视觉中国将中国国旗、国徽等图片纳入商用授权范围,招致中国官媒的指责(图源:@新浪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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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舆论指责后,视觉中国发布公告,承认在不合规图片的问题上存在管理疏失,并立即整改(图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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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微博签约自媒体人@SexFriend截图爆料,称视觉中国被指“刊发敏感有害信息”,或与给472张台湾台北市照片打上了“首都”的标签有关(图源:新浪微博@SexFriend主页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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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中国网友称为“钓鱼式维权”的盈利模式被媒体界人士诟病已久,借由此次黑洞照片版权争议而一并爆发。

另据网友爆料,除了黑洞照片以外,一些企业的商标、过了版权保护期的公共图片,甚至中国国旗、国徽、警徽等非商业图片,也需获得视觉中国的“商用授权”。对此,新华网、人民日报、中国共青团中央官方微博等纷纷提出质疑:“一个号称以版权保护见长的公司,却连国旗、国徽都明码标价,直至公众发现才匆忙纠正,究竟是疏忽大意还是视而不见?”

可见,在中国官方公告发布之前,舆论中对视觉中国的批评,主要集中于图片版权归属和收费模式的合理性。但为何最终对该公司进行约谈和整顿的部门不是中国国家版权局下属的行政管理机构,而是互联网信息办公室?整顿的理由也不是版权管理或收费模式不当,而是“刊发敏感有害信息标注”?

对“敏感有害信息”这一含糊的说法,经新浪微博签约自媒体人@SexFriend截图爆料,或与视觉中国给472张台湾台北市照片打上了“首都”的标签有关。中国一向主张对台湾拥有主权,任何在此问题上有异议的表述和做法都被视为违反政治原则。因此,一些网友相信,这次视觉中国被中国官方责令整改,其真正原因或是触犯了政治红线,而非在版权问题上所引起的争议。

行政处罚逾越市场规则

尽管视觉中国的盈利模式被指涉嫌侵犯用户、摄影师的权益,且因将公共图片商业化而使公共利益受损,按照市场经营法规,有关版权管理部门可以对其进行调查整顿。但最终,中国网络信息管理部门还是以“刊发敏感有害信息”的理由对其进行约谈,责令整改。

根据公告,天津网信办认为视觉中国的行为违反了《网络安全法》《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有关规定,令其立即停止传输相关信息,从严处理相关责任人,全面清查历史存量信息,并加强内容审核管理和编辑人员教育培训。其中并未指明视觉中国在版权归属和收费模式上存在不合理甚或非法的问题。

仔细分析中国官方对处置方式的选择,可以发现,其真正维护的是“敏感有害信息”所损害的抽象集体利益——如果网友@SexFriend的查证属实,视觉中国真是因为关涉台湾问题的行为而被整顿,则应指国家和民族利益;而对具体用户和商家的权益申诉则未加重视。

其实,这两者之间并不是对立的关系,且有诸多交叉重合的部分。在任何制度下,维护国家利益都是政府部门的职责所在,但同时,对损害普通公民和商家合法权利的行为进行惩戒也是责无旁贷。如果普通公民和商家的权利不能得到保护,则国家和民族利益也终会间接受损。

回到视觉中国一案,其公司的经营方式已经有利益相关方的公开举证,中国国家版权局下属的行政管理机构理应及时介入调查核实。这与涉及“敏感有害信息”而被网信办处罚应是同时并举。中国官方如今的处理方式,则有以行政指令取代市场规则之嫌,在伸张国家民族抽象利益的同时,忽视了商业侵权行为的具体危害,甚或模糊正常的商业规则与政治红线的边界。

这一问题似乎已引起中国官方的注意。据最新信息,中国国家版权局已对此事发声,强调重视图片版权保护,依法维护著作权人合法权益,并要求各图片公司规范版权运营,合法合理维权,不得滥用权利。虽然比舆论慢了一步,对问题的介入程度也有限,但好在没有完全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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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曾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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