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腹生殖:延续血脉还是制造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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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23 22:29:36

对大部分人来说,遗腹生殖(posthumous reproduction)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过去二十年间,类似的案例数量正在稳步上升。专家预测,这种情况会变得越来越普遍。这是为那些不能生育的夫妇制造希望?还是为社会制造更多的“孤儿”?

一位以色列的幼儿园老师希望通过体外受精的方式孕育一个生命,但她等待的却是一名素未谋面、已经离世的男子的精子。当然,最后她成功了:一个胚胎被转移到了马尔卡的子宫中,九个月后,女儿诞生了。女儿出生后的一年后,会时不时地注视她父亲的照片。她的母亲一直在试图让她改口叫爸爸:“他笑得多好看啊,这是爸爸。”

这是一桩典型的遗腹生殖案例。在这种辅助生殖技术支持之下,男性们可以通过在世时捐献,或去世后提取等方式留下遗传物质,延续自己的血脉。专家们预测随着相关生殖技术的流行,以及与传统异性恋家庭(双亲模式家庭)相悖的“另类家庭”逐渐被接受。在以色列这样鼓励提高人口出生率的国家,这种辅助生殖技术更具现实意义。当地所有未满 45 周岁的女性都能获得无上限的资助用以在家抚养至多两名婴儿,并且她们可以使用已故配偶的精子完成受孕。但是,当逝者的父母为了延续后代而要求实施遗腹生殖时,事情就变得极其复杂。

在过去的十年间,复杂案件不断出现,其中牵扯着不同类型的遗愿和利益纠葛。法学专家担心遗腹生殖会侵害未出世孩子的权益。与此同时,其他国家的专家们担心随着这种技术在全世界的流行,政府监管和医疗管理的不足将难以面对其所带来的诸多问题。

从医学的角度看,精子的来源是最不成问题的,但情感、社会、伦理和法律等问题才是关键。直到今日,以色列法院也没能清晰地回答来自伦理学家的问题:“为了满足成人的愿望,不计方式和代价创造一个孩子是符合伦理的么?”因为实施遗腹生殖的权利并不掌握在死者父母手里,他们的某些特殊需求会制造出一些难题,让法庭在维护未出世孩子的权利和执行遗腹生殖法令中左右为难。

  • 在台湾地区,同性恋人群可以通过试管婴儿来“延续血脉”(图源:VCG)
  • 以色列鼓励生育,与试管婴儿相比,遗腹生殖引起了当地广泛的讨论(图源:新华社)

2017 年,以色列的一名法官推翻了另一名法官的判决,拒绝一对父母利用他们去世儿子的精子创造一个新的孩子、并将他作为自己的子女抚养成人的请求。尽管法庭认同逝者的遗嘱以及这对父母想要完成儿子遗愿的渴望,却依旧坚持“父母不具有处置亡者精子的权利”,并且宣称批准这样的案件将会对孩子造成潜在的伤害。

国际人类生殖学会(International Academy of Human Reproduction)的主席约瑟夫·申克尔(Joseph Schenker)赞成该判决。他认为“人为创造出的孤儿”有可能会在将来给孩子带来身份认同危机。他说,问题就是社会并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小孩“一旦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只是某人的复制品,将作何感受”——以色列的法官在过去管这叫“为死者设立的活体纪念碑”。

虽然目前法国、德国、瑞典都选择了禁止这项技术,但在欧洲其他国家,比如爱尔兰正在制定法令允许它的实施。从发展上看,总体趋势依然向着允许遗腹生殖的方向发展。但是,不完善的立法把这个问题遗留在了一个十分危险的状态。在美国,由于联邦或州缺乏足够的监管,已经将每年数十亿美元的生育产业推向了一个亢进的商业轨道,违法犯罪一触即发。美国生殖医学学会(The American Society for Reproductive Medicine)伦理委员会借鉴了以色列的指导意见,比如伴侣权利优先于逝者父母,并且在实施人工受精前需要有一段等待时间。但由于该领域内的法律存在不一致的现象,因此实施起来也很困难,已经出现了几起父母利用去世孩子的遗传物质创造孩子的案例。

健康和安全因素同样需要考虑。在美国,临床上对于如何获取死者的精子和卵子并没有统一的操作规程。而且,纽约大学朗格尼健康中心(New York University Langone Health)医学伦理学部的亚瑟·卡普兰(Arthur Caplan)说,他认为现在进行的临床研究还不足以证明遗腹体外受精对病人是无风险的。“我们没有关于精子活力的长期记录,我们不知道等待 5 小时和 15 小时相比,它们是否更加健康。”卡普兰说,死后取精是件“令人困扰的事。”

尽管有那么多风险,但那些已经成功实施遗腹生殖并诞下婴儿的家庭认为,他们创造了一个快乐的人。上述那位母亲说道:“我会告诉她,爸爸就在某个地方,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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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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