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快评:臭名昭著的“集中营”终被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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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20 06:32:44
人文快评

北京时间2月20日上午,网民@未消逝的青春2015在微博发文称,杨永信临沂网戒中心已经关闭。至此,这场讨论了近十多年的“网瘾之争”终于以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收场。

被中国网民戏称为“羊叫兽”的杨永信最近再次回归公众视野。杨永信是山东省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副院长,曾任临沂网戒中心主任。借助用于治疗精神疾病的电击仪器,对“不服管教”的青少年进行持续性电击,他声称帮助近万青少年“摆脱网瘾”、回归正途。因为此疗法,2009年,杨永信登上了全球权威期刊《科学》(Science)。文章记录了杨永信不顾被骗至临沂网戒中心的“患者”的抗议,对其电击超过一小时。《科学》杂志用“最臭名昭著”来形容他,用“集中营”来比喻网戒中心。

2018年10月,中国网络上流传的临沂市精神卫生中心原杨永信网戒中心“十三号室”传出孩子尖叫视频,又把杨永信和“电击治网瘾”话题推上了舆论的风口。虽然官方称临沂市精神卫生中心原“网戒中心”已于2016年8月取消,但部分网友仍持怀疑态度。视频里孩子的尖叫令人心惊,近年来仍时常有“网戒中心虐待孩子”的爆料传出,让人不禁担心,网戒中心真的关停了吗?

如今,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 “戒除网瘾”在中国已形成一门规模达数十亿元的产业,不同的网戒机构有不同的噱头(图源:VCG)
  • “电击疗法”疗效未知,而“网瘾”一说也遭到了医学界业内人士的普遍质疑(图源:VCG)

网瘾是不是一种“病”?其实在医学界并不存在权威的说法。倒是“游戏成瘾”有了公论:2018年6月19日,世界卫生组织(WHO)将游戏障碍(gaming disorder)列入新一版《国际疾病分类》草案(ICD-11),该草案预计在2019年5月的世界卫生大会上颁布,2022年1月1日生效。草案规定,如果符合这些条件,则可以认定为患有游戏依赖症:沉溺于游戏,本人无法控制游戏时间;其他兴趣以及日常活动,都须让位于游戏;即使出现负面后果,仍然不肯停止和放弃游戏;以上状态持续至少12个月。该草案的颁布预示着游戏依赖症可能与酒精、毒品并列列入物质使用和成瘾行为障碍。

不过,依照很多学者的看法,游戏成瘾的诊断缺乏足够的临床支持,因此对于游戏依赖症的认定,既缺乏信度,也缺乏效度。低效度的诊断标准可能混淆异常与正常,而过于宽泛的诊断标准则可能产生“假阳性病例”。强调电子游戏危害性而引致的道德恐慌,极有可能导致对“假阳性病例”的治疗,其中包括很多不具备独立行事能力的青少年。

如今,各国研究与医疗机构目前针对“游戏瘾”所采用的心理治疗方法大多借鉴自对其他成瘾行为的治疗,比如以“承认和面对问题、确立人生更高目标、心理暗示、建立限制机制、鼓励与自我鼓励”为主轴的心理治疗方法,还有药物治疗和电击治疗。但电击治疗并不被业内人士认可。中国是唯一一个曾经对网瘾进行电击“治疗”的国家。从这个角度来看,对于游戏依赖的病理化认定,给杨永信之流继续电击提供了理论依据。

不过,中国卫生部已全面叫停电击疗法。适逢中国互联网在十几年间的飞速发展,“网瘾”二字不再像以往那样被妖魔化地对待。这里面有观念的祛魅,但更关键在于,网络已全面嵌入工作生活,未成年的孩子容易“沉沦网海”,很多成年人也未能幸免。

把网瘾视为一种个人过错并不“科学”。在英国《卫报》(The Guardian)的一篇报道里,研究赌博上瘾机制的学者Natasha Schull说,Facebook、Twitter吸引用户停留的方式和博彩业没什么两样,都是通过机制的设计让用户进入上瘾循环。因为互联网服务要想赚钱,就要持续获得用户的关注,让他们长时间在线,不停地贡献点击量。这也就是为什么,最善于使用这一套的硅谷科技公司近些年在欧美地区频频遭受非议。

也就是说,网瘾也有可能是互联网公司有意挑起的,在这场“注意力争夺战”里,得利者得不到“惩罚”,反倒是用户自己成了“替罪羔羊”。

据不完全统计,中国至少有300多家大小不一的网戒机构。戒除网瘾,已形成一门规模达数十亿元的产业。不同的网戒机构有不同的噱头,他们都声称研创出了一套独门武功,气功疗法、催眠疗法、中西药疗法、戒尺疗法、针灸疗法等等。在国内外对于网瘾尚无确切定论的前提下,一大批青少年被投入各类网戒机构,成了花样百出的“新兴疗法”的试验品。

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戒网瘾学校”,跳出的第一条,便是一张标题醒目的广告。说来讽刺,打着网戒旗号的机构,却也通过他们口中“万恶的网络”,伪装成一片净土,让父母安放那颗“为孩子好”的心。

而中国的父母何时才能意识到,那些上了瘾的孩子其实最需要的是陪伴和帮助——网络只不过是某些人躲避现实,反叛社会的一个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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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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