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派:在圣诞节谈上帝未死 也谈群众塑造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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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终于到了,在我们忙着买拣选礼物,和筹备庆祝活动的时候,背后所代表的商品化思维究竟是怎样的?

尼采曾宣称“上帝已死”,但在马克思之后人们则发现,所谓“上帝”或许并没有像尼采所说的那样死去──祂只是换了一个存在形式而已。在基督教上帝的地位衰败之后,商品化的理性思维彷佛上升至柏拉图式理形世界的高度,而滋养着商品化的,正是一种单一的、以金钱和经济为逻辑的理性思维。

从尼采到马克思:如何思考“神”

要从尼采说到马克思,要先提及的可能是他所谓的“永劫回归”(eternal return,或译永恒轮回/eternal recurrence)。“永劫回归”是希腊哲学家芝诺的思想产物。根据芝诺,世界是一个大循环,当中一切的存在物从新生走到尽头,互相有着生与灭的因果关系,到了因果链的最后一节时,世界便会又回到最初。芝诺称这个世界为“神”,视每一个存在物为这个神的一部分,而时间是一个独立于世界(神)的概念:它是无限的、不具整全性的,承载着无休止的回归世界。

当越来越多人对上帝的存在抱持怀疑时,他们疯狂地迷恋上消费,在商品、经济和理性化的世界里,这些就是现实中的“神”(图源:VCG)

尼采只相信“永劫回归”,却没有认为世界的整体就是神。当中原因当然是他否决了“神”这个概念。而再细想,就如上篇所说,尼采所反对的除了是宗教的神,还包括了衪背后所代表的理性。而当莱布尼兹将神视为世界的整体,发展出一种极致的理性主义时,尼采便自然对这种哲学反感。

然而,黑格尔采取了莱布尼兹的思考路向,加上了历史主义的思考,继而又影响了马克思。尼采跟马克思的思想其实有不少相似之处:他们都反宗教、鼓吹个体从体制里的解放。只是,马克思虽然反对单一的理性准则,在无形中却拥抱着一种目的论式的理性,相信资本主义终会灭亡;而尼采则认为世界根本没甚么目的——它只是在不断打转、回归又开始。

隐身商品中的“上帝”

世界有如马克思所说走向共产吗?好像没有。在柏林围墙倒下的一刻,很多人都不再相信共产主义了——甚至,假如你在圣诞节去一趟柏林,会发现柏林围墙的著名地标查理检查哨(Checkpoint Charlie)放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游人们忙着跟那里的“驻守美军”拍照留念,在检查哨的左右还分别开了两大连锁快餐店。

现今的世界仍然处于马克思所说的资本主义时代,而人们的思维也彷佛愈来愈商品化、物化。马克思在《资本论》的前部分便对商品拜物主义(commodity fetishism)有所评击,但邪恶的当然不是商品本身,毕竟在原始的社会中人也得透过互相交易而取得所需;真正有问题是把商品视为价值的全部,然后试图把一切事物商品化、化约为一条简单的经济公式。

假如尼采预言了“上帝已死”,期望人作为一自由、独立的价值中心,那么商品化的社会就必然成为了一种阻力。正如卢卡奇所说,商品化的社会有客观和主观两个面向:在客观上,它把单一的理性思维推到极致(与相信上帝无异),祈求以一条独立于人的经济定律解释一切;在主观上,一个人的特质都彷佛可被化约成商品。

当现世人开始不太相信宗教时,取而代之的并不是宗教节日的扬弃;相反,现在你能在一些伊斯兰国家看到圣诞树。在圣诞节,人们满脑子都想着消费。而更甚的是,时至今日的世界之所以比马克思和卢卡奇的世代糟糕,是因为我们已经进入了大数据的时代,这无疑真的是把人的特质具系统性地商品化了。

说到这里,我们好像就慢慢看到了新世界的“神”的模样。它是商品化的,而且以群众为主导。这种结局不禁使人想到勒庞(Gustave Le Bon)的名作:《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The Crowd: 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

群体理性与资本主义

要提到勒庞,首先因为他对神与英雄的描述甚为准确:“神话虽然被清楚地记录在书中,它们本身却风雨飘遥。随着时光的流逝,尤其是出于种族的缘故,群体的想象力在不断地改变它们。《旧约全书》中尝血成性的耶和华,与德兰修女所爱的上帝有天壤之别……英雄的神话因为群体的想象力而改变,使英雄离我们而去,也无需数百年时间。”

这一段说话正正说明了两点:一是“神”这个概念随着时间改变,在《旧约》中是一个模样,到了耶稣诞生(圣诞)后又是另一个模样;二是“神”的改变正是由群体的想象力所塑造的。

然而,群体本身却又是一个复杂的概念。它是一众意志的聚合体,以致每一个人的意志活动也能改变群体的形状。但在另一方面,当一个人活于一个群体之中,他的意志便会随之受到左右。勒庞所举的例子是,一个人会为了群体而牺牲自我,同时也会为之而作恶。继而,他便说到群体的理性:

“不能绝对地说,群体没有理性或不受理性的影响⋯⋯群体推理的特点,是把彼此不同、只是表面上相似的事物搅在一起,并且立刻把具体的事物普遍化。知道如何操纵群体的人所给他们提供的,也正是这种论证。它们是能够影响群体的唯一论证。”

一种较为粗糙的理性,加上立刻把具体的事物普遍化,这不正是商品化式的理性之特征?把勒庞对群众的理解,加上对资本主义社会的观察,便会发现商品化其实首先是由一帮想要操纵群体的人搞出来的。他们为人们定立了所谓好生活的准则,使人甘心为之卖命。而在现今大数据收集的时代,商品化更是系统性的、按个体喜好的实行着。

在不久的将来,我想“上帝”又会再一次换个形象。那时候衪当然还是具有某种理性(不然就不是尼采式的“上帝”),那时候,它大概是一种人工智能、数据分析的理性吧?

(本文转自香港01,2018年12月24日哲学栏目,作者于千,略有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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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编:曾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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