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孝子”撞“超跑” 意外的舆论大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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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0 05:14:17

当地时间12月16日凌晨5時,台湾一名20岁男子开货车送货途中,疑似因为疲劳驾驶,精神不济,撞上停靠路边的法拉利跑车,其势不停,连续向前追撞另外三辆法拉利,这才停下。原来适逢法拉利车友聚会,四名车主就在附近不远处,场面相当惊险。

事发后,有台湾媒体以“孝子”来称呼此名20岁肇事者,称其“为家计日夜奔波,如今担心赔不起超跑维修费,將拖垮家庭”云云,不但有遭撞的超跑车主反过来安慰他,还成功引起台湾社会关注,有众多民众表达捐款的意愿,好补助其据信高达1,200万新台币(1新台币约合0.03美元)的超跑维修费。事件甚至引起英国广播公司(BBC)关注,BBC报道中提到截至12月20日為止,其家庭已收到数十名捐款者共约70万新台币。

遭到撞击的法拉利跑车(图源:中央社)

不过,也有部分遭撞的超跑车主认为“我们才是被害者”、“我也很孝顺”等,质疑媒体操作社会舆论风向,带给车主很大压力。也有声音认为整件事情被颠倒黑白,同情肇事者却对被害者冷眼,是因为台湾“仇富”心态引起。

首先,台湾媒体将新闻当事人称为“孝子”,实在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毕竟台湾媒体竞争激烈,进入网络时代后尤然,为了抢夺点击率,标题自然是越耸动越好,所谓“主角多孝子,女人皆女神;惊恸恐疑惧,不知是新闻”。

这正是因为“孝顺”在受儒家影响的东亚社会中是一种主要德性,但却又是非常主观和私人的德性,只要是个正常的普通人,总有几件能称之为孝顺的事迹:帮父母打工肯定是孝子了,帮父母捶背难道就不算孝子吗?这年头甚至孩子懂得与父母打招呼,都能拿去在亲朋好友间炫耀一番了。

所以,在对台湾也是重要道德的前提下,使用“孝子”来形容当事人,既够耸动,被推翻的机会又低,比起用“女神”一词来形容女性还更加安全些。但也正因为如此,被称作“孝子”的当事人,无形中也就取得了道德上的至高点,因为──孝顺确实是台湾重视的德性。

会有捐款涌入、超跑车主会抱怨受到社会压力,都是来自于肇事者是个“孝顺的人”。试想,若肇事者不是个“孝子”,而是个“地痞流氓、混混”,情况肯定是大大不同。

这也正是部分反弹舆论的著力点:有声音认为肇事者“身穿潮牌”、“打耳洞”、“用iPhone”,似乎不像个“孝子”。不过事实上,由于孝顺是种主观且私人的德性,只要个人的父母甚至长辈认为“是”,那外人是难以反驳的。因此这些声音其实是在说,这个肇事者“不是个正经人”,不够格当个“孝子”,所以不应该拥有“道德优势”。

愈是在传统道德感强烈的地方,愈是容易落入这样的困境:陷入争执的双方不是争辩事实真相如何,而是在比较双方的“德性”孰高孰低,而德性高者即使被证明有错,也应该获得原谅甚至补偿──补偿他的德性受到的伤害。

但在这件“孝子与超跑”的事件讨论上,却也并没有止于简单的“德性比赛”,还牵涉到了行车安全、社会意识、贫富差距甚至是阶级不公。台湾社会若只用道德讨论这件事,也只会沦为只重情感的“理盲”(不辨是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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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袁愷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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