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在台湾》:第三种中国想像的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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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7 09:39:18

《我们的青春,在台湾》今年荣获金马最佳纪录片,内容讲述台湾青年陈为廷与赴台陆生蔡博艺参与台湾的政治、社会运动,并从过程中成长与改变想法的心路历程。这部片最可贵的是选择不成为学运领袖的造神片,而是藉由长时间的跟拍被纪录者,将两人在参与政治、社会运动过程衍生的矛盾与困境如实记录。本片入围第55届金马奖“最佳纪录片”与“最佳剪辑”,亦为台北金马影展的参展片。

这部片子并不是旨在歌颂318运动的纪录片,而是藉由长时间的跟拍,纪录着社会运动者的成长;导演傅榆从2011年就开始跟拍尚未成为舆论焦点的陈为廷与蔡博艺,跟着二位反迫迁、反媒体垄断、反风车,还有陈为廷无数次冲撞立法院又被抬出去的画面,再到两人生命的关键社会运动:318运动,似乎这场社会运动反转了2000年到2008年,甚至是2014年之前的社会运动低潮期。

台湾的“太阳花运动”,彰显台湾政府面临著青年世代的冲击。(图源:Reuters/VCG)

而在318运动上,陈为廷成为呼风唤雨的“廷神”、运动决策小组要角、媒体宠儿,却感受到身为治理者、管理参与运动者行动的责任与困境,也从不怎么成功的社运管理过程中,意会到民主社会下身为治理者的艰难;至于蔡博艺,即便她积极亲近她所热爱的台湾土地,并参与无数次在地化的社运抗争,但在台湾社会笼罩于“中国因素”、“中国威胁”下,她也成为台湾“国族主义者”发泄的对象。

不论是2014年318运动场上无处不见的“反中”辱骂,或是2016年那场遭淡江大学选委会玩弄的淡江大学学生自治会选举,会让人有种感慨,即便蔡博艺再怎么努力,“血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还是能成为台湾社会不接纳她的理由,甚至连导演在这一段落的旁白都掩不住她对于蔡博艺参选学生自治会会长动机的猜疑,即便对熟知学生自治生态者都知道在台湾高校中,自治会会长其实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各高校选举中的低投票率,也暗示着这职位对大学生的重要性:有没有都不重要,因此连这种低政治性的选举,都难逃“中国因素”,这件事情已经为片尾剪辑画面暗示着《第三种中国想像》的殒落画下注脚。

中研院社会所副研究员吴介民在2009年发表了《第三种中国想像》(左岸文化,2012),当年他就主张“第三种中国想像”,面对中国大陆经济崛起的事实,中共不再为极权主义政权,而是一个具有韧性与弹性治理能力的威权主义政权,市场经济让大陆更加富裕,但也衍生社会不平等,多元社会抗争的空间也逐渐浮现。

基于上述论点,吴介民在文中建议台湾应该争取大陆进步人士与新生代对台的同情与理解,并进行两岸公民社会连结;而《我们的青春,在台湾》片中,观者也可寻得导演傅榆对《第三种中国想像》的认同,当她2013年与陈为廷一起赴陆探望在大陆演讲新书的蔡博艺时,观众很容易就可看到导演傅榆企图想要连结两岸三地社会运动倡议者的理想,并且导演傅榆会无意表露出她对于两岸三地公民社会改变在地政治、经济、社会的想法,更将这期待放置于陈、蔡两人上。

而如此的想法却随着蔡博艺在淡大学生会长选举失败、陈为廷2016年因被起底过往多次性骚女性的历史被打断,这两件事情间接影响了陈、蔡两人的政治参与,同时可视为整部片两人生命的转折点,当两人修正自己的社会参与道路,却遇上对他们怀有高度期待的导演傅榆,这三人交织出终幕前对话,也揭晓出纪录片中的第三位主角—口念影片旁白、跟着两位主角跑社运场合的导演傅榆,而在三人对话过程中,傅榆哭了,为她突然发现这两位无法再承担起两岸三地公民社会发展而哭,而蔡博艺一句“我们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戳破了历经318运动的台湾社会,仍渴望“觉青”、“救世主”拯救台湾的心态,导演如此警世意味的自我揭露,也让这部片能为陈、蔡两人的决定做出一个解释,使得整部片的叙述能够完整作结。

《我们的青春,在台湾》导演傅榆(图源:金马执委会)

终幕出现习近平、李明哲事件的新闻画面,暗喻以两岸三地公民社会互动,进而达到两岸和解的《第三种中国想象》理想,在终幕彻底殒落。而片外的台湾社会伴随着即将到来的九合一选举,許多台湾青年对“中国因素”抱持着更排斥的态度,但即便如此,这部片仍因曾努力让两岸三地公民社会相互了解而留名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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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譚英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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