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禁评”新规开启中国“全民审查”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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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类似于推特(Twitter)的大型社交媒体平台微博,于日前出台了一项新的言论管理规定:当某一账号被博主删除评论并拉黑后,该账号将在全站范围内被禁用评论功能3天。这项被称为“博主拉黑禁评”升级策略的措施,迅速在网上引发争议。

微博公告称,新功能将先在粉丝数量超过10万的博主中进行测试,后续将根据实际运营情况和数据反馈,逐步扩大使用范围至认证用户、微博会员,最后开放给所有用户。

据2018年第二季度微博发布的财报,该平台月活跃用户数达到4.31亿,是中国网民使用最频繁的社交网站之一。有评论认为,“禁评”新规的出台等于将言论审查的权力分散到每位微博用户手中,或意味着中国将开启“全民审查”时代。

有网友指出,微博“禁评”新规出台后,意味着人们对于公共事件的批评言论将同时受到平台和用户的管控,是变相鼓励全民开展自我审查(图源:VCG)

全民审查

我们先来看微博公告中对网友常见疑问的两则回应。

问:我没有发布人身攻击和垃圾骚扰内容,但仍被博主删除评论并拉黑了,也会被停止评论吗?

答:是的。删除评论并拉黑操作,完全由博主主观意愿决定,和博主有意见分歧时,建议理性讨论,您也可以通过发布微博和转发等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

问:我的粉丝会不会因为“博主拉黑停止评论”不敢给我发评论了?

答:那些“喷子”(对他人进行胡乱指责,不通情理的人)和“杠精”(喜欢无原则地挑刺,以反驳他人获得优越感的人)并不是你的真粉,对他们使用拉黑停止评论功能,可以营造出更好的互动环境,是会受到粉丝支持的。


按照微博平台的说明,该平台上的每个博主,只要对他人的言论不满意(甚至这种理由也不需要),就可以通过删除评论并拉黑的方式限制他人的评论功能。即使该博主做出这一举动并没有充分和适当的理由,他也不必为此负担责任,而被停止评论的用户也无法进行申诉。

微博在公告中称,出台这一新规的原因是为了减少评论中一直存在的人身攻击和骚扰博主的现象。并表示,“这不仅是微博所面临的问题,也是整个互联网社交媒体平台的沉疴顽疾”。

不可否认,这一规定能让那些发表极端言论,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和骚扰的用户受到惩罚,但是它无法保证采用这一功能的博主可以做到公平公正,而不以滥用平台赋予的权力限制他人合法正当的言论自由。

批评者认为,这一功能使每个博主都可以成为网络舆论中的“独裁者”,根据自己的好恶对任何用户发表评论的权限进行直接干预。从这个意义上,微博的新规是让所有用户之间进行相互审查。

反社交

对于网友提出的质疑,微博管理方认为,评论是附属于某一博主所发布的单条微博的,不同于其他公开发布展示的内容,它是用户对博主的互动行为。“博主对评论内容具有完全的管辖权,可以决定哪些账号能发布评论、发布什么内容的评论。”

但这一说法并没有得到网友的理解,反而被认为与微博平台的定位相矛盾,甚至违背了平台对用户的承诺。

在其官方简介中,微博对自己的定位是“人们在线创作、分享和发现内容的社交媒体平台”。也即是说,社交是其核心功能。但是,新的规定对用户之间的正常沟通会造成障碍。

微博建议,当用户之间出现观点分歧时,可以通过发布新的微博和转发等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这其实是鼓励用户减少直接互动,退回到“自说自话”的状态。从本质上来讲,它可能是“反社交”的。

其次,通过删帖和拉黑的方式对他人的评论进行设限,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能否真正化解用户之间的矛盾和争议,也十分可疑。有网友指出,或许这一功能会导致相反的效果,使用户之间的冲突变得更加普遍和激烈。

那么,为什么微博平台会出台与自身定位相矛盾的新规?

分担权责

长期以来,微博为落实中国政府对互联网平台规定的管理职责,会对平台上关于时政的“有害信息、违法信息、不实信息”,及用户纠纷和垃圾信息进行清查处置,并定期公布处理结果。

例如北京时间8月21日,微博管理方的公告称,根据网友举报、主动巡查等方式,合计对137,000余条微博采取了屏蔽、删除等处置措施。同时对发布时政有害信息的1,895个账号采取了禁止发布微博和评论、限制访问、关闭账号等处置措施,这一数据较上月同比增加21%。

而针对用户评论的管理,微博平台也不是首次推出限制性功能。此前,微博平台为了净化言论空间,已经为博主提供了仅允许关注者或粉丝评论,通过添加关键词屏蔽特定内容,以及向会员用户开放更高级的管理权限等做法。此外,还上线了被3个博主删除评论并拉黑则停止发布评论的策略——即当前新规的初级版。

“然而我们采取上述措施后,用户评论中的人身攻击类投诉量仍居高不下,更有因为部分用户在博主评论中发布违法言论导致博主被禁言的情况发生。”微博的公告称,这是平台对“博主拉黑禁评”策略进行升级的背景。但舆论中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据中国公安部9月公布的“净网2018”专项行动成绩,近半年来,中国各地公安机关共关闭或暂停服务网站3,400余家,对百度、新浪微博、优酷等违法信息突出的1,000余家网站予以行政罚款处罚,依法约谈整改企业10,400余家。

有观点认为,微博出台的“禁评”新规,或是在中国日益严峻的舆论审查压力下,为了分散平台的监管责任,减少为审查而投入的运营成本,将言论管控的职权分散到每个用户身上。

并有网友指出,由于微博上引发热议的大多是社会公共事件,新功能出台后,意味着人们对于公共事件的批评言论将同时受到平台和用户的管控,是变相鼓励全民开展自我审查。而一但遭到“禁评”处罚,将使部分网友失去在特定时段内参与公共讨论的机会。

这些担忧或许不免夸大,但在中国舆论管控日趋严格和系统化的今天,这也许是许多网友对微博新规异常敏感的深层原因。而微博平台将如何回应这些争议,后期是否会对新规进行调整,目前还无法做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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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曾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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