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封杀“涉独”艺人的极端与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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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0 08:41:12

近日在中国大陆参与某部网剧拍摄的台湾艺人李国毅,因4年前出演《我的自由年代》时手举“抗议不公”的剧照,遭大陆网友举报“支持太阳花运动”,被扣上“台独”的帽子。为了不让剧组及其他演员受牵连,李国毅虽然自认是无辜,但仍选择主动向制作方请辞。

这件事再次显示了中国网民的“威力”,但也引发更为深刻的担忧。

宁可错杀,不得放过?

近年来,经网友举报或发起抵制行动,致使中国政府以“涉独”为由封杀港台艺人的事件频繁发生。其中一些案例被认为确有依据,但也有不少被证明为误判,或者是有人借统独问题恶意炒作。但中国官方通常采取“一刀切”的方式,使艺人、投资方和民间舆论都倍感紧张。

2016年的周子瑜事件曾引起台湾与中国大陆两岸舆论喧嚣(图源:VCG)

影视圈内部人士曾向台湾联合新闻网透露,资方对于旗下艺人和合作艺人的事先评估和调查正变得更加严格,对艺人的品德考察成为重点,有前科、无法证伪的谣言和有不良苗头的艺人与资方合作将会被挑剔。而在合作协议中,资方也会加入更多违约条款,产生负面影响将会索赔巨额违约金,来保证公司自身的利益。

在此背景下,有些艺人也会主动选择回避有争议的同行,避免受到牵连。比如在香港艺人黄秋生、杜汶泽和何韵诗被封杀之后,导演王晶就曾在微博上声明删除他们的联系方式。此举虽然受到舆论批评,但更多的人即使未如此高调表态,也会避免在公开场合与争议人物接触。

香港歌手张敬轩所面临的境况更是尴尬,他因曾演唱社运歌曲和探望“雨伞运动”参与者,而被亲中共人士指责为“问题艺人”。尽管他曾明确澄清自己的政治立场,在微博上称:“我生长在广州……我是一个中国人,我由始至终都不是‘港独’,我坚决反对一切分裂国家的行为,这是我的原则。”但在民粹的非理性情绪下,他还是受到中国某些机构的“封杀”。

从民间舆论来看,“一刀切”式的封杀禁令造成的反响也相当复杂。一方面中国大陆极端网络民意受到鼓舞,另一方面,两岸三地民间矛盾被进一步激化,对于“反独促统”效果堪忧。典型的是2016年的周子瑜国旗事件,因为事发在台湾大选前夕,周子瑜的公开道歉对台湾民众造成刺激,反而使主张“台独”的民进党选票大增。

政府不担当,民粹风劲吹

但这类事件仍然持续发生,则反映了两个更为根本的问题。一是中国内地网络民粹主义与民族主义正加速结合,二是中国政府在遭遇这类敏感问题时缺乏完善的处理机制。
 
不少学者都指曾指出,和民族主义高度结合是中国网站民粹主义的显著特征。其兴起的背景是中国国力提升、民族自尊心增强,但其根本局限在于强烈的排他性的思维——只要与我不同、于我不利的都一味打倒。这种非理性、极端化的思想观念一旦形成一定规模,就会对现实社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尤其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地方政府或者部门,缺乏管控民粹的担当和能力,害怕出事,遂以“宁左勿右”的投机心态,直接简单地将所谓争议人物封杀。有香港媒体就曾评论,中国现在已经是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国,内地的一些民粹化的观点或言论,经由互联网等媒体传播,很容易在国际上引发关注或讨论,甚至引发蝴蝶效应,从而对中国核心利益产生更大的负面影响。

诸多争议事件表明,中国政府并没有很好地在民意和政策之间取得平衡。

一个表现是封杀的标准不明。或因为说错一句话,或参加某个有争议性的活动,甚至只是根据网友似是而非的举报,处理结果都是一律封杀。还常常因为一个人有争议,而封掉整个剧组或禁掉所有作品。这种只要有风吹草动,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做法,反映出中国政府在处理这类问题是缺乏明确区分的标准和核实认证的机制。
 
二是出台政策的部门不一。广电总局出台的一系列“限娱令”对所有在中国活动的艺人都有约束力,其影响也是最广的。文化部直接管理文艺活动,也曾传出封杀大批艺人的名单。此外,政府中涉及港台的办事机构也有封杀艺人的权力。

因为缺乏统一的评判标准和协调组织,中国官方对“涉独”艺人的封杀行为表现混乱。这不仅对正常的文化交流造成不利影响,也使统独问题的界限变得一再模糊。

中国应该认识到,打击分裂主义是一个复杂辩证的过程。在民意喧嚣中,政府更不能听风即是雨,对不同的情形要分类处理,避免为渊驱鱼。但网络民粹主义往往不具备这种灵活性,容易走向泛政治化、泛道德化的极端。如果政府部门不加区别、随风起舞,只会将其负面效应成倍放大。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民粹主义是一个全球化的现象,在中国内地兴起的同时,也在港台地区萌动。各地之间的民粹主义并不能形成联盟,而是相互对立,因为彼此都奉行排他主义。其造成的结果是,舆论被推到两极化,地域之间的敌对意识不断增强,以致误导政府判断。
 
如果缺乏对这一形势的认识,中共所想要的“反独促统”,实际的效果却可能加剧“离心离德”。回顾近年来两岸三地之间民意不断极化、社会撕裂加剧的过程,这并非危言耸听,只是其背后原因很少有声音公开进行反思。

撰写: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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