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普拉斯》:第三视角看台湾富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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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4 05:07:17

台湾黄信尧导演执导的《大佛普拉斯》获得台湾金马奖和香港金像奖等多项提名。影片讲述了一个两个下层小人物的故事。菜铺(庄益增 饰)是一家雕塑厂的夜间保安,家中有一位八十多岁、身体不好的老母亲需要照顾。流浪拾荒者肚财(陈竹昇 饰)是菜埔唯一的朋友,他经常捡拾完一天的垃圾,跑到菜铺那里,翻翻黄色杂志,聊聊天,排解无聊。

一天,肚财突发奇想,决定偷看菜埔的老板黄启文(戴立忍 饰)的行车记录仪,想找找香艳的记录。行车记录仪所记录的彩色影像果然没有让菜埔和肚财失望,但与此同时,两人也发现了黄启文复杂的社会关系和不可告人的谋杀。在谋杀的阴影下,肚财和菜铺的命运从此被改变。当黄启文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名声,他采取了一些列行动。

第54届金马奖大赢家《大佛普拉斯》的导演与众演员出席庆功宴(多维记者:杜晋轩/摄)

一个人的宇宙

全片透过“黑白”与“彩色”两种手法来描述不同身份的人有着完全不同的处境和命运,画面因为是黑白,遮去了世界多余的颜色,也去掉了多余的情感。或者说,遮去了人类眼中世界应有的彩色。在黑与白像是一个隐喻,在我们的观念里,黑白代表着简单,代表着冲突、落后、生死,代表着二元对立的不可调和。

但是与肚财和菜铺所在世界的颜色不同,黄老板行车记录仪里的世界是彩色的,黄老板属于那个彩色的、光明的、宣扬正义感和责任的世界。这个彩色世界里,有神圣的信仰,有奋斗的法则。就像影片里被偷窥的主角黄老板,他有归国的学历,是知名艺术家,在政商界有着良好的人脉。当然,还有一位又一位的情人。

那样的彩色编织着梦想,隐含着人的欲望,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有着彩色的诠释和伪装,因为彩色,让这个世界变得多彩而复杂。当你企图看清本质,就不得不从很多细节出发,寻求事件的蛛丝马迹和还原。

是规则和信仰织就了彩色世界的美好。在娱乐场所洗澡那一节,影片为我们透露了一点黄老板的社会关系,有文化局长、副议长等有头有脸的关系,这些都是黄启文在生意场上向上攀爬的路,也是他利益的分享者、幕后的保护者。所以当黄启文被警察询问的时候,会有局长出面,怒骂讯问的警官,袒护黄启文。

《大佛普拉斯》官方剧照 (图源:豆瓣网)

让遵循游戏规则的人,如黄启文,成了彩色世界的赢家,成了逍遥自在的神。这样的自由自在,名利双收,是许多人为之奋斗的目标。

彩色的世界,属于黄老板一样的人。

黑白的世界,属于狗一样过活的肚财和菜铺。

两极分化日益严重,社会底层的生活有多艰难,导演直接用旁白给出了答案:

社会常常在讲要公平正义,但在他们的生活之中,应该是没有这四个字,毕竟光是要捧饭碗就没力了,哪还有力气去讲那些有的没的。

行车记录仪独特的视角,连通了黑白和彩色的世界。但是两个世界存在着时差。生活在黑白世界的人,他们只能在另一个时空里,通过声音,通过间接的画面,通过偶然,感知那个彩色世界的片段。

两个世界并不同步,黑白世界更像一种最原始的生存,它是刚刚从动物进化为人的世界。而彩色的世界,有着人类已经进化数千年的文明。记录仪里的声音传递着来自文明世界的规则和无尽的欲望。

那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事,被如此简单地记录下来,不加任何剪辑,最终在另一个黑白的世界被播放。伴随着黄老板欲望的一次次释放,彩色世界同样找到了插入黑白世界的空隙,我们终于发现,世界虽然不同,但来自彩色世界的性欲望,同样可以让黑白世界的人为之兴奋。

除此之外,还有一场属于彩色世界的谋杀一个由性爱导致的死亡。我们发现,彩色闯入黑白,使用了两个世界都不可避免的武器:性和死亡。它更像是两个隐喻。性欲,是征服和索取,是不断地满足和不满足,是喜新厌旧,是一系列游戏规则通关后的获得,而死亡,是所有欲望的终结。

影片里,叶女士(丁国琳饰)同时代表了两者,她是黄老板的情妇,是黄启文秘书长的老婆,是黄启文最终杀死的那个人。叶女士的多重身份,仿佛在说,给予黄启文一切的,同样可以拿走他的一切。

来自黑白世界的人,即使对性和生死没有概念,也无法回避。

无牵无挂者如肚财,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色情杂志已经够了。或者,他只需要一台破旧的电视机,看看新闻,再从便利店外面的垃圾堆里捡来过期的冷饭,填饱肚子,和同样如狗一样的菜铺聊聊天,就已经很满足。他的原始欲望,只需维持最低的生活标准。吃喝拉撒和朋友聊天解闷,还有一点点的性欲。

人心比探索宇宙更加困难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所谓的安全、归属、尊严、自我实现等人类需求,在黑白世界里都没有意义。在黑白的世界里,黑色就是死亡,白色就是活着。如果面对死亡,肚财最终的死法,本应像许多拾荒者一样,某一天倒在拾荒的路上或者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冻死、饿死在自己的棚户,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他不会有一个身份,也不会有一个正式的名字。正如中国佛语所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彩色世界插入了黑白世界,它对黑白世界里的生死漠不关心,却让属于黑白世界的人,不得不面对彩色带来的复杂和不安全感。黑白却必须面对彩色带来的困境——色彩失衡后的原始恐惧。菜铺开始想到,他还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母,他到了自己如果也像肚财一样死去,老母该怎么办。他尝试着联系自己的小叔,想做简单的托付,却一如既往地失败了。

黑白世界里,生活因没有希望,没有信仰,没有追求,甚至家族关系也很冷漠。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常有,尽管,菜铺还有老母亲难以照料,可为难是常事喽,有伤口总会痊愈,痊愈不了,也无所谓了。一无所有,反倒无牵无挂,我心清净。鲁迅写的阿Q在临上刑场前,画了一个圆圈,最后忍不住还想要喊一句:“二十年后又是……”都像是一种自我疗伤,它并不可笑,也不可悲,那就是黑白世界的生活。

然而如果说彩色世界闯入了黑白,我们也同样可以说,是黑白世界也闯入了彩色的世界。

充满欲望和规则的彩色的世界里,留了一道缝隙,可以供外面的人偷窥。黄老板的欲望和谋杀,就是彩色世界的缝隙。彩色一旦被插入,所有的美好就可能毁于一旦,还好,彩色世界的黄老板,他自由缝补的办法。他使用的工具是一张大网,由规则、权力、欲望和信仰织成的大网,上面闪烁着文明的词汇和大家认同的真善美。

荣获第54届金马奖最佳男配角的陈竹升出席庆功宴(多维记者:杜晋轩/摄)

影片里的大佛形象贯穿了始终,仿佛承载着某种信仰,可当黑白世界闯入时,它变成了一层掩盖,它掩盖了人对死亡的恐惧,掩盖了彩色世界的人对欲望的追求。就是那个大佛,它以宗教的名义,装下了许多人的欲望和生死,用社会编织的文明规则,合理化了死亡的原因,也消解了死亡的严肃。肚财的死,变成了一场合理的意外没有人会追究。叶女士的死,变成了规则之中的一个环节,它被规则慢慢消化,变得无影无踪。因为彩色世界已经对缝隙进行了完美的修补,他不允许非黑即白的真实、非生即死、非好即坏的二元逻辑。

黑白世界的闯入,只是短暂的,在文明面前,它显得简陋可笑,不能解释文明的多元和复杂。

美国《独立宣言》上说:“人人生而平等。”当美国的缔造者签署了《独立宣言》,他们写下了这一天赋人权法则,流传百年,受到后世无尽的赞扬,后世人有谁还会追究,这闪光的字句,当初并不包含美国几百万的黑奴呢?彩色世界,织补了黑白的闯入。

当社会变成了二元结构,每一元的世界里,都有着不同的生存法则,它已经不是一种对立,对立太有力量,仿佛是阶级与阶级之间的革命,它更像一种相互的插入和窥探,原始而粗暴,而且没有意义,两个世界是平行的。

人类的文明,就是不断编织美丽的词语,自我欺骗,人人生而平等的信仰,在黑白的世界里,没有意义。

撰写:小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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