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台湾酒驾修法 看寻求严刑峻法的极限

+

A

-
2018-04-11 06:07:33

一台高级跑车用高速在市区内飙过无数个红绿灯,一路上违反了二十七八个交通条例,最后失控冲上人行道,把等着过马路的无辜妇女带小孩给活活撞死,驾驶一下车,发现满身酒臭──原来是酒后驾车。在90年代以前的台湾,这样的场景多见到不让人意外。

正因为这是一件太过寻常的事情,台湾迟至90年代后期,政府单位才“发现”酒驾事故仅约占台湾全部交通事故的5%,却“提供”了将近25%的死亡人数,根据年份不同,酒驾事故死亡率甚至可能到达一般交通事故的十倍。为了在事故发生前来吓阻酒后驾车,台湾在1999年将酒驾列入刑法论处——在此前酒驾未肇事者只能用交通条例课以罚金,这还是在1996年才立的法。

在台湾酒后驾车太过常见,台湾艺人陈乔恩(中)亦曾因酒驾被拘提(图源:VCG)

2000年之后,台湾媒体业激烈竞争,各种猎奇案件纷纷跃上头条版面,于是孝子纷纷惨死在酒后驾车的驾驶轮下,民众才赫然惊觉:原来酒驾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在民气可用下,台湾政府也将罚则越定越严:2001年将交通条例相关的最高罚金调高5倍到60,000元新台币(1元新台币约合0.03美元)、2007年将刑法相关的最高刑罚提高到1年与15万新台币罚金、2011年再将酒驾致死的刑期提高一倍。

但是酒驾仍然猖獗,有几年的死伤人数好像是下降了,酒后驾车的比例仍旧偏高。于是在几件酒驾命案又上了媒体头版后,台湾政府一咬牙,在2012年将酒后驾车致死的最高刑期一口气提高到10年,并将酒精浓度的检测标准列入“刑法”中,除非民众直接拒绝检测,宁愿缴那90,000元的拒测罚金,否则酒驾就是一翻两瞪眼的事,罚钱、入监,没有侥幸的空间。

国民党立委蒋乃辛也在日前提案酒驾连坐卖酒店家的法律草案(多维记者:杜晋轩/摄)

自此台湾酒驾死伤数大幅下降,在2017年,因酒后驾车造成的死亡人数更首次跌破3位数;但近年,每年仍有近10万件的酒驾取缔案件,只要有酒驾死亡车祸发生,民众无不咬牙切齿,要求政府继续提高惩罚手段(例如鞭刑等),以严刑峻法处置酒驾者。

但鞭刑毕竟不是台湾法律固有的“传统”,所以当“自律”无用时,政府便将脑筋动到“他律”上。台湾交通部在2012年就曾研拟修法,要连坐处罚酒后驾驶的同车乘客,6年过去,法案仍躺在立法院内无动于衷。问题出在台湾民众对于严刑峻法的“想象”过于单向:虽然大都支持如死刑、鞭刑等酷刑施加在犯法者身上来吓阻犯罪,但也就只及于犯法者一个人身上。如果在吓阻、遏止犯法的过程当中,会让自己受到了一点不便或损失,不但义愤之心全失,甚至还批评政府滥权、扩权、侵犯人权。

其实,无论从古老文化上还是近代历史上,真正的严刑峻法到了极致,都会碰上公权力执行极限的问题,到时就肯定会导向“让民众自己来监督民众自己”的连坐法;可是这一点,恐怕连许多支持严刑峻法的台湾民众,在心中都并不是真正的清楚。

撰写:袁愷勳 劉育辰

评论

【声明】评论应与内容相关,如含有侮辱、淫秽等词语的字句,将不予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