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贸易战与习近平访俄 俄罗斯能成为中国的粮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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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07 01:22:17

自中美贸易战以来,以俄罗斯大豆替代美国大豆在中国就成为热门话题,一直以来中国政府也有通过中俄农业合作保障中国粮食安全的意图。近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俄罗斯,中俄两国领导人都表示要加强农业领域合作,俄罗斯总统普京还特别强调愿增加大豆等农产品的对华出口。中俄农业合作,俄罗斯能否成为中国的粮仓?

俄罗斯远东地区与中国东北一河之隔,土地以肥沃的黑色土壤为主,农业发展前景广阔。图为俄罗斯远东地区滨海边疆区一处农场正在收割大豆(图源:VCG)

中俄农业合作,俄罗斯能否成为中国的粮仓,从资源禀赋来看,答案毫无疑问是“yes”。

俄罗斯是当今世界领土最大的国家,其农业用地占全国总面积的23.8%,耕地面积占世界的10%。据俄罗斯国家统计委员会2000年公布的数据,1999年俄罗斯耕地面积为1.209亿公顷,虽少于中国位居世界第四,但其人均耕地0.84公顷远高于中国的0.098公顷。在中俄农业合作重点区域的俄罗斯远东地区,其人均耕地更是达到0.94公顷。当然,由于中国城市化对耕地的占用,俄罗斯耕地总面积早已超越中国。

农业生产离不开化学肥料,化学肥料主要包括氮肥、磷肥、钾肥,这三大类化肥的原材料在俄罗斯都储量丰富。氮肥主要来源于合成氨,合成氨又主要以天气燃气为原材料生产,而俄罗斯正是世界最大的天然气生产国之一。磷肥、钾肥源于磷矿、钾盐,俄罗斯钾盐储量世界第一,仅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州北部涅帕-加仁卡钾矿区预测储量就有700亿吨,在东西伯利亚与远东地区磷矿储量也有198亿吨。

当然,俄罗斯农业的缺陷也极其明显。首先,自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人口就不断萎缩,大量人口逃离农村,致使农村劳动力严重不足,原本农业用地开垦就不足的俄罗斯,大量耕地还被撂荒。如远东地区,面积占俄罗斯的40%,常住人口却只有600多万,而据俄罗斯资料披露苏联解体后十年内俄罗斯撂荒的土地比法国还大。

更为重要的是,现代农业的发展严重依赖工业的反哺,当今世界农业发达的国家大多都是在实现工业化后,以工业化国家之力推动农业的现代化。苏联时期,借助于苏联的工业体系,俄罗斯农业实现了机械化,1985年苏联就拥有拖拉机279.8万台、联合收割机83.2万台。当苏联解体,失去工业体系支撑的俄罗斯农业“一夜回到解放前”,1999年时俄罗斯耕地拖拉机使用量已经低于中国,2000年因为缺少联合收割机约1,000万吨粮食烂在了田里。同时,由于俄罗斯经济困难、土地私有化,农业投入严重不如,农场资金缺乏。俄罗斯农业的困境直到21世纪普京(Vladimir Putin)上台后才有所改观,但也只是改观难以根本性扭转

从某种程上来说,俄罗斯农业的优点正是中国的缺点,俄罗斯农业的缺点正是中国的优点。俄罗斯农业人口严重不如,中国却存在大量的农业人口,正为如何解决农村人口就业问题伤神;中国人均耕地严重不足,而俄罗斯却有大量的耕地撂荒,中国工业体系、资本的优势也足以弥补俄罗斯的缺陷。

据媒体披露,早在2000年就有俄罗斯农场尝到中俄农业合作的甜头。2000年,俄罗斯伏尔加格勒州农场主鲁斯纳琴科(Rusnachenko)雇用了120个中国吉林省农民为其工作,这些农民是根据中国吉林省农业公司与伏尔加格勒州政府签订的合同赴俄工作的。根据合同,中国农民每年3月到入冬前前往伏尔加格勒,俄方提供土地、负担生产的全部开支,收获的蔬菜双方各得50%。在雇用中国农民的当年,鲁斯纳琴科就尝到了甜头,以前雇用俄罗斯人每公顷产量从未超过20吨,当年平均每公顷产量却达到32吨。次年,鲁斯纳琴科就全部雇用中国农民了。

单纯的劳务输出,中国农民赴俄为俄罗斯农场主种地,只是中俄农业合作的初级、初期形态。随后,基于中国经济发展对农产品的需求,中国资本开始走向世界,在世界各国投资农业以满足中国国内需求,俄罗斯尤其是远东地区是中国资本投资的重点地区这一。据俄罗斯农业部长2018年披露,中国海外农业投资的13%在俄罗斯,绝大多部分在远东地区。

此外,俄罗斯农业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俄罗斯通过立法禁止转基因作物的种植,农药、肥料等使用也较少,大多数农产品满足绿色无公害要求,这正是中国市场所需要的,其附加值也较高。
同时,俄罗斯本国至今还大量进口中国蔬菜,中国对俄农业投资也能满足俄罗斯国内需求,有利于俄罗斯的国际收支平衡。

中国黑龙江东金集团位于俄罗斯哈巴罗夫边疆区的谢尔盖耶夫卡农场,是中国企业在境外最大的农场,2018年东金集团在哈巴罗夫斯克州种植大豆45万亩,以满足中国国内需求(图源:CNC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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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耶夫卡农场曾是俄罗斯国营农场,三年前濒临破产,被中国黑龙江农业机械生产企业东金集团企业收购,在中国资本与技术支持下农场“蝶变”成现代化的大农场(图源:CNC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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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0日,中国黑龙江省黑河港务局正在倒运从俄罗斯进口的大豆。黑河港与俄罗斯阿穆尔州首府、远东第三大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即海兰泡隔河相望(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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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6日,中俄界江黑龙江上满载大豆的俄罗斯船舶顶着冰封的河面抢运。12月中旬中俄界江封冻后,还将开通浮箱固冰通道运输(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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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满载大豆的俄罗斯货车正在中国黑河口岸等待入境检查(图源: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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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中俄两国政府也不断就农业合作达成共识,为两国农业合作提供便利。2006年,第三届中俄投资促进会就中俄农业合作的战略重点、农产品贸易和农业投资等问题达成共识;2009年,中俄两国政府批准《中国东北地区与俄罗斯远东地区及东西伯利亚地区合作规划纲要(2009—2018)》,这是中俄包括农业合作在内的第一个长期性质的区域合作规划;2011年,中国确定俄罗斯远东地区为中国对俄罗斯农业投资的优先地区;2015年,俄罗斯在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设立了14个超前社会经济发展区,即俄罗斯版的经济特区,提供优惠政策吸引国内外投资。

通过多年的耕耘,中国在俄罗斯的农业投资已经初见成效。2018年,为编制《中国东北地区和俄罗斯远东及贝加尔地区农业发展规划》,中国农业农村部对外经济合作中心曾派员前往黑龙江、吉林、辽宁、内蒙古调研中俄农业合作现状。据调研组披露,2015年以来仅黑龙江备案的对俄农业投资项目就有29个,中方累计投资11亿美元,绝大多数为租赁土地从事农业生产,该省企业分别与俄罗斯阿穆尔州、滨海边疆区、犹太自治州、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等远东10个州、区政府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农业合作关系。

近年来,中国企业在俄罗斯境内种植的大豆、玉米等农产品大量回运到国内销售,其中自俄罗斯回运大豆的比重占回运农产品近9成。2018年底,中美贸易战中国禁止进口美国大豆后,黑龙江企业东金集团就曾高调运回其在俄罗斯种植的大豆,其在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州种植了45万亩大豆。

而据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报道,中国农民的到来也激活了俄罗斯的远东地区。俄罗斯犹太自治州位于黑龙江北岸,与中国黑龙江省隔河相望,与中国黑龙江一样满是肥沃的黑土地,但因人口流失、劳动力缺乏,暮气沉沉。距离自治区首府比罗比詹市70公里的季米特洛沃村就是一个缩影,原本100多人的村子在中国人应峻峰到来时只剩下十几人,政府甚至撤销了村子的行政编号。应峻峰和大哥应秀峰在村子里租下了3,000多亩荒地种植大豆,四年的时间里,村子对外的道路修通了,公交车也来了,原本的沼泽变成了良田,村里每一家都有人在中国人的农场工作,每天工资1,000卢布约合15.32美元,比比罗比詹市区工资都高。

可以说,无论是从资源禀赋还是经济发展,中俄农业合作尤其是远东地区的农业合作都是互补双赢的。一方面,中俄都有保障粮食安全的压力,苏联时期的惨痛经历令俄罗斯刻骨铭心;另一方面,俄罗斯远东地区发展滞后,通过中俄农业合作发展远东,堪称俄罗斯版的“西部大开发”,加之远东地区的中国、韩国、日本等国都是农产品进口大国,俄罗斯远东地区农业发展前景广阔。此外,通过发展农业也可以改善俄罗斯的经济状况,尤其是严重依赖石油天然气的经济结构,也可以说是中国对俄罗斯另一种形式的输血。

当然,尽管中国对于中俄农业合作充满期望,也有能力扶持俄罗斯远东地区发展起来,但中俄农业合作,俄罗斯能够成为中国粮仓的关键在于俄罗斯,在于俄罗斯能否放下骨子里的骄傲,以及对中国的戒惧之心——一方面要借助中国发展经济,一方面又担忧中国人在俄远东地区的增多,以及中国在俄远东地区影响力的扩大,因为俄罗斯远东地区最适宜耕作的土地掠夺自中国,中俄两国的民粹主义对此都耿耿于怀。如何管控分歧,决定着中俄两国农业合作的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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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李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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