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台湾饮食文学 写的是菜也是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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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21 06:44:11

自1949年起至今,两岸分治已有70年。当时来自全中国各省的人们,因为国共内战被迫离开家乡,而来到了台湾并落地生根,并有着因战争难以返回故乡的共同经验。故乡美食总是藏着最多美好又怀念的记忆,让他们不约而同以怀念家乡饮食为题,抒发思乡情绪,其中又以北平(今北京市)的怀乡书写最多。

日常生活中的“食",除了美味外,更有着历史文化和故乡的印记(图源:VCG)

台湾近年来饮食文学蓬勃发展,究其背景,其中关键是1990年代后期实施周休二日,开始了国民观光旅游。民众除了平日上班外,有了许多空闲时间可以到处走走,间接带动起休闲观光产业发展。1999年后,在逐渐发达的观光产业带动下,部分民众会悉心记下旅途中吃到的各种美食,饮食文学从一开始只见于报纸副刊,到后来出版成册、吸引无数作者投入饮食创作与书写,让此类作品逐渐成为出版书籍类型的主流,也是目前台湾相当热门的类型书籍。

在周休二日之前,台湾其实就有不少单篇讨论饮食的文章,不过与今日的热门题材,如食安、自然、养生环保大不相同,流行于1960年代到1980年代的饮食书写主题是怀乡,借由食物的味道,思念那无法回去的家园。1950年代的报刊杂志上就有林海音刊登于台湾“《中央日报》"的《家乡菜》、梁容若《豆腐的滋味》等,但有系统的专栏和专书出版要到1960年代才出现。

1919年出生在山东省济宁的作家刘枋,于1966年在《台湾新生报》家庭生活版写“谈吃"专栏,之后此专栏文章集结成册出版《烹调漫谈》,可说是台湾最早的饮食文学专书。虽然刘枋是山东人,但是文章经常流露出对北京菜的怀念,像是:“……连着好几个报上看到有人写‘北平熏鸡’,当时便想到北方人是爱吃烟熏火燎的怪味的,熏而食之的,何止‘鸡’一项";提到虾子,也不禁“为家乡的暮春时节的韭黄大虾馅儿的饺子发馋"。虽然这些文章主题都围绕着烹饪、菜肴,但是刘枋介绍的菜色如拔丝、酥锅子、海茄子等,都是当时台湾一般民众非常陌生,乃1950到1960年代少数北方餐馆才能尝到的滋味。

1960年代《中央日报》副刊有“家乡味"专栏,专门让读者投稿介绍自己家乡独特菜肴,这个专栏一直持续到1970年代,之后于1982年集结出版《家乡味》一书。台湾知名主编朱介凡,将报刊文章汇编出版《闲话吃的艺术》、《闲话吃的艺术续篇》,两本书的作者群中不仅有作家,还有记者和一般读者投稿,讲述的菜色遍及中国大江南北,仅有十篇介绍台湾当地菜色。

出身满洲镶红旗的作家唐鲁孙(葆孙),由《吃在北平》一文带起了怀旧书写的热潮(尤其是北平),也被视为台湾饮食文学的奠基者。对于故都北平有十分广泛又细腻的描写,作品中所呈现的北平、宫廷印象和知识,不仅是唐鲁孙自己个人的回忆,也是许多人想了解清代北京之繁华和饮食文化的资料。

寄籍浙江、在北平出生的梁实秋,祖籍北京、出生于东北长春的小民(刘长民)等作家都受到唐鲁孙的影响,写下不少怀乡谈吃的散文、小品和杂文:《雅舍谈吃》、《故都乡情》、《春天的胡同》,尽管当时饮食文学还没有形成一个热门的文类,不过也累积不少读者,这些饮食书写也反映出台湾的特殊社会背景。对在台湾的外省族群来说,所谓的家乡已经是个过去式,在阅读这些文章作品时都带有着怀乡和乡愁情绪的滤镜,无论是介绍老家请客的佳肴、母亲的拿手菜、儿时的零嘴或是家乡街坊摊贩等,每篇文章的最后都画下了一个斯人已逝的句点。

这一时期的饮食书写,不单纯是作者在回忆个人过往,也反映出当时台湾外省族群的社会现象。透过描写故乡食物,创造出一个和记忆对话的空间,将所有相同经历的人们凝聚起来,并强化彼此间的连结。另一方面,透过这样的怀乡饮食书写,也是种将个人记忆转化为文化记忆的方式。怀乡饮食虽然是以一个已经逝去不可再追回的过往时空为主题,不过故乡美食菜肴却是有可能再重现。无论是相同的食材,还是相似的味道,更何况食物是可以触摸,还需要咀嚼慢慢品尝,嗅觉、味觉和触觉都能够让记忆变得更加具体,而重现记忆中的饮食,也就和过去的记忆有了更多的对话,也让这些当年的“外省饮食”,丰富了台湾的本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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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林君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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