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四大文明古国”背后的文明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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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17 07:29:01

一直以来,中国官方都宣称中国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并将其写入教科书,成为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的“常识”之一,也成为中国民族自信心、自豪感源泉之一。但随着历史研究的深入,一些学者对这一提法提出了质疑,一些人甚至称“只要稍有一点世界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个笑话”。中国的“四大文明古国”真相如何,真的就是一个“笑话”?

“四大文明古国”的提法在中国流传很广,近年来却越来越遭到质疑。图为中国西安中国第一个皇帝秦始皇陵墓中陪葬的兵马俑(图源:VCG)

据中国学者考证,“四大文明古国”的提法最早出自国学大师梁启超。戊戌变法失败后,梁启超流亡日本,1900年在夏威夷为保皇会和勤王筹款时,写作了七言长诗《二十世纪太平洋歌》,提出了“四大文明古国”的雏形。

在长诗中,梁启超将人类文明分为三个时代——河流文明时代、内海文明时代、大洋文明时代,以现代历史分期来看即古典时代、封建时代、近现代。在河流文明时代存在“四大文明古国”——“初为据乱次小康,四土先达爰滥觞。支那印度邈以隔,埃及安息邻相望。”梁氏还特别注明,“地球上古文明祖国有四:中国及印度、埃及、小亚细亚是也”,侯官严氏即严复考证“小亚细亚即汉之安息,今从之”。

1923年,中央研究院第一届院士、中国文化学奠基人柳诒徵出版了中国文化学奠基之作《中国文化史》,提出“世界开化最早之国,曰巴比伦,曰埃及,曰印度,曰中国”。这是有确切记载的关于“四大文明古国”最早的定型说法,“四大文明古国”之说由此滥觞至今。

梁启超之所以提出“四大文明古国”,可以用他的一段话来解答——“然彼四地(埃及、印度、安息、墨西哥)者,其国亡,其文明与之俱亡。今试一游其墟,但有摩诃末遗裔铁骑蹂躏之迹,与高加索强族金粉歌舞之场耳。而我中华者,屹然独立,继继绳绳,增长光大,以迄今日。”

在那个中国“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中华文明自列强东来节节败退,民族自信心、自豪感几近扫地,西方中心论、西方优越论大行其道,一些人甚至提出完全抛弃中华文化拥抱西方,更为极端的日本甚至提出“人种改良”,以西方人种改良日本人。

面对全面落后的中国,能够给予中国人民族自豪感、自信心的只剩下辉煌灿烂的古代,中国古代文化的领先西方人也无法否认。“四大文明古国”由此出炉,确实激励了一代代中国人的民族自信心与自豪感,为国家谋出路,为民族谋复兴。

然而,随着中国的发展以及对外交流的增多,很多人发现这一概念只在中国流行,并未得到世界的公认,进而对这一概念提出质疑。中国科学院研究员陈明远就认为这一提法不规范,“我查阅了一些国外的权威世界史著作,都找不到‘四大文明古国’的正式说法。看来这个说法只在我国流行,并没有得到世界范围的世界学界的公认。因为这个说法并不规范,缺乏科学论证和史料根据。”

更有甚者,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称“四大文明古国”为“可笑的论调”,“只要稍有一点世界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个笑话”,“国际上和学术界是不会有这种幼儿园口号式的提法的。”

实际上,中国学界对“四大文明古国”提法的质疑,大多都集中于提法本身,“四大文明古国”六个字中就有三个字——“四、古、国”不妥当。比如说,陈明远就提出所谓的文明古国,小亚细亚或两河流域不止一国,古代印度更不止一国,“哪里来‘四大’,又从何说起呢?”

但是,在否认“四大文明古国”提法的同时,谁也无法否认中国古代文明的辉煌灿烂。文明史观的创立者、德国历史学家斯宾格勒(Oswald Spengler)在代表作《西方的没落》中提出,世界上有八大或九大文明——埃及文明、印度文明、巴比伦文明、中国文明、希腊罗马文明、伊斯兰文明、墨西哥文明、西方文明以及尚未发展完成的俄罗斯文明,四大文明古国都位列其中。在这些文明的基础上,斯宾格勒按照先后顺序划分,认为埃及文明、印度文明、巴比伦文明、中国文明、希腊罗马文明等五大文明是先起的,剩下的文明是后起的。

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Arnold Toynbee)进一步将6000年人类历史划分为21个成熟文明:埃及、苏美尔、米诺斯、古代中国、安第斯、玛雅、赫梯、巴比伦、古代印度、希腊、伊朗、叙利亚、阿拉伯、中国、印度、朝鲜、西方、拜占庭、俄罗斯、墨西哥、育加丹。在汤因比看来,前6个为直接从原始社会产生的第一文明即“原生文明”(Cradle of civilization),后15个是从原生文明派生出的“亲属文明”。

四大文明古国都属于斯宾格勒的“先起文明”,除印度外都位列汤因比的“原生文明”,抛开“古国”的概念,单纯从文明的角度来看,中国、埃及、印度、巴比伦毫无疑问都是人类文明发祥地之一,这一点不仅有历史记载可寻,更有足够的考古证据支撑。

可能也是因为“四大文明古国”概念并不严谨、规范,中国官方近年来已经极少提及,取而代之的是文明的概念——人类文明的五大发源地:西亚地区、北非地区、印度地区、希腊地区、华夏地区。至于那些以否定“四大文明古国”为手段,进而否认中国历史悠久、文化源远流长的人,其用心不难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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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荏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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