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重提“文明冲突论” 本质是种族主义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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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19年4月29日,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斯金纳(Kiron Skinner)竟语出惊人地将当前中美在外交上的较量定调为“文明冲突”,并形容美国从未和“不同的文明与思想”竞争过。斯金纳还形容,美苏间的“冷战”乃是西方大家庭内的斗争,指责“北京政府不是西方哲学与历史的产物”、“是我们首度面临的非高加索竞争强权”。该论一出,美国学者和媒体顿时哗然,批评这种言论危险和充满种族主义。中国官媒之一的《环球时报》也痛批斯金纳的说法是“伪命题”,强调不同文明正处在不断融合阶段,“很难形成西方世界中世纪的那种深仇大恨”。

“文明冲突论”的首倡者是已故美国学者亨廷顿(Samuel Phillips Huntington,1927-2008年),其将全世界国家略分为几个文明后,断定20世纪后半期的国际纷争将是文明之间的冲突,并声称文明类似的国家会有相近的利益与价值观。而斯金纳面对“新美国”组织执行长斯洛特(Anne-Marie Slaughter)提问其说法类似亨廷顿的理论时,斯金纳也不否认,只回答“有些许不同”。然而,亨廷顿的理论自面世以来便饱受抨击,尽管在9‧11事件爆发后曾风行一时,被用来解释美国与伊斯兰国家间的摩擦根由,但无论在学术或政治实务上,该理论其实都经不起严格的检验,本质上仍是种包装精巧的种族主义。

9‧11事件后美国曾将与阿富汗斯坦、伊拉克、伊朗等伊斯兰国家的龃龉归因于“文明冲突”,并自认能以强大军力压制(图源:Reuters)

首先在文明的划分上,亨廷顿的作法十分粗疏,只概略地认定现存有中华文明、日本文明、印度文明、伊斯兰文明、西方文明、东正教文明、拉丁美洲与非洲文明。但朝鲜半岛与越南与中国的差异性不会比中日间小,日本竟被单独列出,更是令人不解。还有渠定义的伊斯兰文明范围包含阿拉伯半岛、中亚、北非、以迄东南亚,但是东南亚伊斯兰文化与非洲伊斯兰文化间的差别,更远大于中国与朝鲜、越南之间,跟阿拉伯半岛的伊斯兰文化也有所不同,其混合当地原有巫觋信仰的宗教特色,往往被“正统”的穆斯林视为异端。如此简单粗暴的划分标准,尽显亨廷顿对世界历史的诠释偏差与谬误,以及西方本位的目光,以为除了西方文明之外,其余文明大都没那么细致的不同。

次者,亨廷顿声称公元1500年以前的各文明之间,不存在或仅有间断性的交流,更是彻底不符史实。无论是老牌的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William Hardy McNeill,1917-2016年)或当代学者贾德‧戴蒙(Jared Mason Diamond),都强调各文化间的长期绵密互动,各种技术、宗教、语言、作物、牲畜、甚至疾病,都在这几千年间不停交换,尽管这些交流并不如欧洲人开创“地理大发现”后来得规模庞大,但作用依旧不容小觑。如中国新疆和中亚曾长期信仰佛教,马镫也随着游牧民族的迁徙一路传播到东亚和欧洲。这些宗教与器物的采用都对当地文明与政府造成深远的影响,亨廷顿却未察觉个中细处,反而将文明间的碰撞和战争视为历史主轴,不愿承认合作与共利在人类发展上的贡献,委实是认识上的一大误区。

最重要的,则是亨廷顿预设“具有类似文化和体制的国家会看到它们之间的共同利益”,国家间的竞合“不是由于意识形态,或者权力政治或经济利益的缘故,而是由于文化亲缘关系”,更暗示不同文明间最终会爆发冲突。亨廷顿还举例,宣称“民主国家同其他民主国家有共同性,因此不会彼此发动战争。加拿大不必同另一个国家结盟来威慑美国的侵略”。但事实是文明相近的国家依然有各种龃龉,如美国透过《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和《美墨加协定》(USMCA)宰制加拿大的市场,质疑加拿大在西北航道的主权,使加拿大气愤不已。美国还于1812年至1815年间向英国开战,企图占领整个加拿大,这样难道是民主国家间的共同性、毫无地缘与经济利益的考虑吗?

类似的例证不胜枚举,同属东斯拉夫人、原本关系相当亲近的乌克兰与俄罗斯,为克里米亚半岛归属和乌东叛军势同水火;苏丹与埃及为了哈拉伊卜三角洲(Hala'ib-triangelet)该划分给谁始终介怀;1879年至1883年的战争令智利攫取玻利维亚和秘鲁领土,失去出海口的玻利维亚至今犹然记恨;泰国与柬埔寨也多次因领土纠纷而互相开火;海地多次侵略和统治多米尼加;伊朗与土耳其长期与阿拉伯国家格格不入,沙特阿拉伯还干脆率领联军介入也门内战。更不用说纳粹德国与同盟国间的大战。而同属中华文明圈又俱是共产阵营的中国与越南,在海上与陆地都爆发过激烈战争。而不同文明间的合作也不是不存在,如中国与巴基斯坦长期以来的“铁杆”关系;还有苏联与欧美携手共抗纳粹德国,也都是明证。

这种“文明冲突论”隐含的逻辑,实则将各国间的政治、经济、地缘摩擦一概抹去,忽略在世界体系中,核心国家对半边陲、边陲国家的剥削与压迫,才往往是导致暴力反抗的主因。但亨廷顿执意将以、巴冲突类的纷争,视为不同文明间天生就有对抗的因子,不检讨正是由于美国等列强的偏袒才爆发纠纷,更忽视非西方文明往往有更强的包容性。如埃及和西亚的基督教会自罗马帝国时代延续至今,伊斯兰统治者并不似欧洲国家对待异教徒般地激烈迫害;中国境内也有人数众多的穆斯林,多半时候也与汉人相安无事,更不用说在西方压迫中保持独特信仰的犹太教徒,自宋代开始迁徙部分群体至中国后,竟渐渐被汉人同化,令西方学者啧啧称奇并着手研究,这正显示中国文明的开放与兼容并蓄。

而亨廷顿提出的文明冲突解法,竟是主张端赖于美国对西方文化的认同、以及其他西方国家团结起来应对其他文明的挑战,最后还在《谁是美国人》(Who Are We? The Challenges to America's National Identity)这本着作内宣扬对多元文化移民的抵制,要求强化基督教文明在美国社会的优势地位。这无非是将美国视为救世主,曝露“美国优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本质。何以其他国家的崛起就非得是破坏现状或挑战西方?这样的零和博弈思维,正是企图永远保持西方主导权的种族主义私心,也常常是欧美国家抱持双重标准、批评其他国家政策的原因,而美国在这方面可说是做得最淋漓尽致。

从指责中国推行“一带一路”是搞“债务陷阱侵蚀主权”、渲染“中国模式”会破坏西方民主、美国副总统彭斯(Michael Richard Pence)发表反华演说、国务卿蓬佩奥(Michael Richard Pompeo)声称中国参与开发北极是怀有野心,前国防部长马蒂斯(James Mattis)还信誓旦旦声称中国想重建明朝式的朝贡体制,再到近日斯金纳宣示中美竞争属于“文明冲突”,美国政府对中国的诋毁可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从政府合作到历史诠释无所不包,甚至直接归因于文明价值观的不同,企图令世界相信中国等异文明天生就与西方方枘圆凿。最讽刺的是,斯金纳本身是个黑人,却还为种族主义式的论调推波助澜,凸显美国政坛的荒唐。综观历史,便可知道人类文明的进步始终脱离不了互动和合作,也不难发现升高战火的究竟是哪一方。中国的崛起或美国的衰微,都不代表世界必然发生危机。假如在经历两次世界大战和冷战等冲突之后,美国部分人士仍奢望搧风点火制造对立,后人必定会给四处搦战的美国一个公允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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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塗柏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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