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长街送耀邦纪实:空前绝后的送灵车队和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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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2 04:43:20

1976年1月11日下午5时左右,中国总理周恩来出殡,北京百万群众冒着严寒,自动伫立在从北京医院通往八宝山的十里长街两侧,向周恩来告别。灵车所至,人们难抑悲痛,在寒风中失声哭泣,出现了古今中外罕见的十里长街、万人同哭的悲壮送殡场面。这就是“十里长街送总理”。

30年前的今天,1989年4月22日,前中共总书记胡耀邦出殡,北京长安街再次上演相似情景,从人民大会堂到八宝山,平时只需20多分钟的15公里车程,竟走了一个小时,被人称为“十里长街送耀邦”。

周恩来与胡耀邦拼图(左图源:新华社 右图源:新华社)

“十里长街,无尽的人流,在无声地等待……中午12时零5分。一声轻雷由东向西地在人流中滚过:‘来了!’‘来了!’缀着黑纱的灵车,从庄严的人民大会堂缓缓开出。‘呼啦’一声,人群潮水般地涌动起来。宽阔的长安街再次记录下一个悲痛的史实:耀邦走了!”当天,中国国家通讯社新华社发表《送耀邦……》一文报道,“从天安门广场到八宝山,15公里长的街道两旁,到处都挤满了人。工人、学生、市民,老人和孩子,人们默默地目送灵车经过。他们之中一些人胸前佩戴白花,一些人臂上戴着黑纱。”

胡耀邦治丧办公室新闻组工作人员李平的回忆文章提供了“十里长街送耀邦”的更多细节。

李平在2015年第3期《炎黄春秋》发表《参与胡耀邦追悼会的回忆》一文,他写道,4月22日上午11时半开始移灵。将胡耀邦遗体从水晶棺抬至玻璃抬棺,抬到西南门的停车场送入灵车。由乔石、胡启立、宋平、温家宝及治丧办公室人员陪同家属前往八宝山革命公墓火化。

按原定计划,送灵车队应出人民大会堂东正门,沿长安街西行往八宝山。现在东门外被学生封堵,已根本不可行。在送灵车队启行前的短暂时刻,不断有情况报给治丧办公室警卫组,十里长街,人潮汹涌,西单、复兴门、公主坟等处,人群几乎已堵满了车行道。人们要最后表达送别胡耀邦的哀悼之情,这与1976年人们自发地在十里长街送别周恩来总理的情景相似。所不同的是,那次送别表达出的对当局和时局——“四人帮”为代表的文革派,以及正兴起的批邓(小平)、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的不满,是一种郁积和待爆发的沉默;这次送别表达出的心情则是直截了当、毫不掩饰。治丧办公室感受到极大的困扰,曾认真考虑送灵车队舍长安街而走地铁路的备用线,却终于没有出此下策。乔石拍板,送灵仍走长安街,治丧办公室警卫组在行前又临时对送灵车队做了调整。

李平说,为胡耀邦送灵,与之前为周恩来遗体、刘少奇骨灰送行的情形都不同,车队的编排,格外郑重、隆重又独特。送灵车队和出殡场景“空前绝后”。

送灵车编队,第一辆为北京市公安局派出的先导车;第二辆为中央警卫局派出的指挥车;第三辆是敞篷车,乘员为中央电视台、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新华社、人民日报社的5名摄影记者;第四辆是前卫车;第五辆是大轿子灵车;第六辆是后卫车;第七辆是轿车,为李昭乘坐;第八至十辆是面包车,胡耀邦的其他家属、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乘坐;第十一辆也是面包车,治丧办公室负责人乔石、胡启立、宋平、温家宝、杨德中等乘坐;接下来是治丧办公室工作人员乘坐车,备用车;以后为收尾的医务车、机动车、警车等。到启行时又在灵车前后,各加一辆大轿车,里边坐满武警和公安干警,以在路途拥堵时下来疏导交通和处理不测事件。

送灵车队开出人民大会堂西南门,从南长街口拐向西行,一露面,早已等候在街上的人们便发出巨大的哭泣、呼唤声浪。十里长街,全部停驶了无关车辆,百万人涌上街头,为胡耀邦送行。南长街口至新华门一线,虽然围聚的人多,但警力充足,大量武警排成几行,手拉手拦住人,能保持较宽的道路,车行顺畅。过了六部口,就开始出现紧张状况,人越来越多,拥挤着压向路中间,仅容车队通过;西单至复兴门路段,几乎发生压车情况,此时灵车前后两辆大轿车上的公安、武警,跳下车来,一边声音嘶哑地呐喊"谢谢大家,请大家帮帮忙,向后退",一边奋力推赶,才得使车队通过。出复兴门后,在工会大楼、京西宾馆、公主坟等处均是此状。再向西行,人仍不见减少,车队前方新增加了不少公安、武警的面包车开路,向外拐行,以迫使人们向后让路,历时一个小时,方到达八宝山革命公墓。

北京青年学生送别胡耀邦(图源:Getty)

另外,胡耀邦逝世时,中国近代史学家章立凡应胡耀邦长子胡德平的请求参加治丧,为胡家负责摄影、录像外,还兼作文字笔录等。作为亲历者,章立凡也记录了不少“十里长街送耀邦”的生动细节。

章立凡发表在2012年第6期《炎黄春秋》上的《胡耀邦治丧手记》一文写道:移灵时,家属要求出人民大会堂东门,向广场上数以万计的悼念群众集体鞠躬,这一请求未能获准;过去遇有此类悼念活动,灵车应绕行广场一周,这一成规也被取消,据称皆出自安全考虑。

时近正午,耀邦的遗体被从水晶棺中移出,置入有机玻璃灵柩内,在哀乐声中起灵。在此瞬间,一直强忍着悲痛的李昭,泪水夺眶而出:“你是人民的儿子……”,后面的话已经被哭声吞没了。灵柩在礼兵的护送下,沿着长长的地毯通道抬出大会堂西南门。我看了一下表,时针指着12时零4分。

长蛇般的送灵车队开出人民大会堂,沿长安街向西驶去。一过新华门警戒区线,汹涌的人潮便从大道两侧扑向车队。解放军官兵手挽手组成的人墙,不时被人群冲破,车队不得不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行驶。1976年周恩来逝世,数十万群众肃立在十里长街两侧,压抑着悲痛默默为他送行。而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却是数十万情绪激越的群众,在十里长街上毫无掩饰地宣泄他们的悲愤,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历史场面。人们扶老携幼为这位忠厚长者送行,道路两侧的楼窗口,地铁车站的平顶上,乃至建筑物的脚手架上,都站着送行的人群。一位妇女将小女儿高高托起,牵着孩子的手向车队挥动。

章立凡描述,车队在汹涌的人潮中多次被阻。亲属乘坐的空调面包车,车窗是固定的,无法打开,激动的群众涌上来拍打着车身,哭声、呼喊声强烈地震撼着我们的心。此时我的感情再也无法抑制,任凭泪水在面颊上流淌。我所乘坐的摄影车窗子可以打开,人们喊着“耀邦不死”、“请多保重”,纷纷将手伸进车窗与我们相握。一路上不知握了多少次手。

临时调来的机动部队,一路上左冲右突,驱散人群,车队才得以一段一段地夺路而行,缓缓驶向市郊。过了五棵松,人群开始稀少,车速逐渐加快,转瞬间已进入松柏掩翠的八宝山革命公墓大门。此时已是下午1时11分,这段平时只需20多分钟的车程,竟走了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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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编:关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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