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李光耀:纳扎尔巴耶夫的野心与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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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20 09:09:59

2019年3月19日,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宣布辞职,结束了自1991年苏联解体哈萨克斯坦独立以来长达28年的总统生涯。这位曾经的哈萨克共产党第一书记,亲身经历了苏联解体背后的惊心动魄,是唯一没有在苏联解体文件上签字的加盟共和国领导人。苏联解体后,纳扎尔巴耶夫的实用主义与威权主义,左右逢源,奠定了哈萨克斯坦的稳定与繁荣。

1991年哈萨克斯坦独立后第一任总统、曾任苏共分支哈萨克共产党第一书记的纳扎尔巴耶夫(图源:VCG)

苏联解体:竟有一人是男儿

纳扎尔巴耶夫(Nursultan Nazarbayev)是一位苏联体制培养出来的政治家,前半生几乎是一个标准的苏联共产党干部的成长路径,中共“工程师治国”时期的领导人如江泽民与之如出一辙。

1940年,纳扎尔巴耶夫出生于苏联加盟共和国哈萨克东南部的阿拉木图州,即清代沙俄从中国新疆割占的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地区的一部分,一个信仰伊斯兰教逊尼派的工人家庭。中学毕业后即进入哈萨克共和国卡拉干达州北部城市铁米尔套一家钢铁厂工作,1962年加入苏共分支哈萨克共产党。后因工作出色获得进入卡拉干达冶金工业联合体高等技术学校深造的机会,并通过函授完成了苏共中央党校的课程。用中国俗话来说,纳扎尔巴耶夫可谓“又红又专”,为仕途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到1972年,纳扎尔巴耶夫已经出任卡拉干达冶金联合体党委书记,四年后升任卡拉干达州党委书记。需要指出的是,卡拉干达州因其丰富的自然资源,自苏联时代起至今都是哈萨克斯坦重要的工业区之一,担任卡拉干达州党委书记无疑是重用。彼时纳扎尔巴耶夫仅36岁。

1979年,纳扎尔巴耶夫升任哈萨克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书记,1984年升任哈萨克共和国部长会议主席即政府总理。1989年取代俄罗斯人根纳季·科尔宾(Vasilevich Kolbin)担任哈萨克共产党第一书记,成为苏共在哈萨克共和国最高领导人,时年49岁。然而,此时的苏联已经风雨飘摇。

在苏联解体的大戏中,1991年曾经进行过一次关于苏联存废的全民公投,除亚美尼亚、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格鲁吉亚、摩尔多瓦外9个加盟共和国80%的人参加了投票。高达70%的人赞成保留苏联,其中包括哈萨克在内的中亚五国赞成率更是超过90%,但这对于苏联的解体毫无意义。

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三国领导人在白俄罗斯签署协议成立独立国家联合体(CIS),向世界宣告苏联解体。在三国签署协议时,曾邀请正在莫斯科的纳扎尔巴耶夫参加,但纳扎尔巴耶夫不仅为参加反而返回了阿拉木图,这才有了12月21日除波罗的海三国外苏联11个加盟共和国齐聚阿拉木图签署“阿拉木图宣言”,正式宣告独联体成立并取代苏联。而哈萨克是最后一个宣布独立的苏联加盟共和国,于俄白乌三国协议后8天宣布独立。

纳扎尔巴耶夫为何拒绝参加俄白乌三国领导人会议,不在宣告苏联解体的协议上签字?有资料指出,是因为苏联这样一个大平台才能承载他的政治野心,纳扎尔巴耶夫曾试图让戈尔巴乔夫任命他为苏联副总统。也有人猜测是为了将来谋求苏联总理职务,纳扎尔巴耶夫曾在苏联最高苏维埃会议上宣称,哈萨克绝不当小弟,抱怨苏联最重要的三个职务克格勃主席、内政部长、国防部长,以及政府总理都由俄罗斯人担任。

纳扎尔巴耶夫的实用主义与威权主义

哈萨克共和国独立后改名为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纳扎尔巴耶夫在首次总统选举中以超过九成的得票率当选总统,从此统治哈萨克斯坦直至2019年辞职,这也为他提供了施展拳脚的舞台。

对内,纳扎尔巴耶夫推行威权主义,将其支持者整合为“祖国之光”政党,“以使未来50年内没有其他任何政党能够挑战”,并亲自担任党主席,实现了事实上的一党专政。同时,严厉打击泛突厥主义、伊斯兰极端势力,以及大俄罗斯主义、欧美NGO等。从而在哈萨克斯坦国内建立起了绝对权威。2018年7月还通过法律,确认“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第一任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因其历史使命拥有终身作为主席领导安全委员会的权利”。

对外,纳扎尔巴耶夫则采用使用主义,左右逢源。一方面,与俄罗斯等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保持密切关系,是独联体和欧亚经济共同体(EAEC)成员。一方面,又与欧美关系良好,积极拆除苏联遗留的核武器,加入了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OSCE),并成为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和平伙伴计划”参与国。

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独立宫的这幅油画是纳扎尔巴耶夫左右逢源的完美诠释。油画中间红地毯上是纳扎尔巴耶夫,右手边是独联体国家领导人,左手边是西方国家领导人,左边远处还有前中国最高领导人胡锦涛(图源:马蜂窝 崂山水)

同时,哈萨克斯坦又是中国与俄罗斯联合发起的上海合作组织(SCO)成员国,积极参与中国的“一带一路”(B&R),成为中国重要的能源进口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哈萨克斯坦的稳定与繁荣除了苏联时期留下的工业基础,中国的能源需求功不可没。2017年,纳扎尔巴耶夫在中国还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中共官方的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中哈合编的《纳扎尔巴耶夫文集——哈萨克斯坦人民领袖的思想和智慧》,此前中共只为列宁(Vladimir Lenin)、斯大林(Joseph Stalin)等极少数外国领导人出版过文集。

此外,哈萨克斯坦还是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CICA)发起国,由伊朗、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倡导的经济合作组织(ECO)成员,伊斯兰合作组织(OIC)成员,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即突厥议会(CCTS)成员——包括哈萨克斯坦、土耳其、阿塞拜疆、吉尔吉斯斯坦。

这一切使纳扎尔巴耶夫在各国之间游刃有余,颇有些新加坡领导人李光耀的风范。

后继谁人

纳扎尔巴耶夫的哈萨克斯坦可谓把左右逢源的实用主义发挥了到极致,其威权统治、家族腐败等问题虽饱受批评,但各主要国家和组织大多默不作声。相比这些,外界更关心纳扎尔巴耶夫的接班人问题,一旦强人不在,哈萨克斯坦是否会像其他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一样陷入混乱。

纳扎尔巴耶夫育有三个女儿,只有大女儿达莉佳·纳扎尔巴耶娃(Dariga Nazarbayeva)从政,曾是“祖国之光”的三位副主席之一,也曾任政府副总理,一度传出将在纳扎尔巴耶夫退休后接班。曾在国家安全系统任职的大女婿拉哈特·阿利耶夫(Rakhat Aliyev)也曾被看好,但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后外放驻奥地利大使,2007年因涉嫌一宗谋杀案被哈萨克斯坦通缉,同时在纳扎尔巴耶夫干预下与大女儿离婚,2015年死于奥地利狱中。

也曾有消息称,纳扎尔巴耶夫看好大女儿与女婿所生的长子,曾任首都阿斯塔纳副市长的纳拉里(Nurali Aliyev),但年纪尚轻。此外,曾任总理的现任参议院议长托卡耶夫(Tokayev),曾任总理、总统办公室主任的现任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卡里姆·马西莫夫(Karim Massimov)也是热门人选。

纳扎尔巴耶夫辞职后并未指定接班人,只宣布由参议院主席托卡耶夫代理总统职务,直至新总统选出。纳扎尔巴耶夫在辞职讲话中也强调,他仍是“祖国之光”和哈萨克斯坦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这意味着他将对接班人“扶上马,送一程”,发挥自己最后的预热,以避免哈萨克斯坦陷入混乱。

截至发稿前,哈萨克斯坦议会上院参议院选举纳扎尔巴耶夫长女达莉佳·纳扎尔巴耶娃为议长,以接替代理总统职务的托卡耶夫。随后,参议院又通过议案,将首都阿斯塔纳改名为努尔苏丹,以纪念前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由此来看,未来哈萨克斯坦在纳扎尔巴耶夫幕后掌舵下,将呈现双头格局,托卡耶夫担任总统继承纳扎尔巴耶夫政治衣钵,纳扎尔巴耶娃担任议长既是监督也是为纳扎尔巴耶夫家族利益上一道保险。

苏联解体后,像纳扎尔巴耶夫一样担任各国领导人的苏共各加盟共和国第一书记很多,大多都采用威权政治,成为政治强人。如曾任格鲁吉亚共产党第一书记、苏联外长的格鲁吉亚总统谢瓦尔德纳泽(Eduard Shevardnadze)、曾任土库曼共产党第一书记的土库曼斯坦首任总统尼亚佐夫(Saparmurat Niyazov)、曾任阿塞拜疆共产党第一书记的阿塞拜疆首任总统阿亚兹·穆塔利博夫(Ayaz Mutallibov)、曾任乌兹别克斯坦共产党第一书记的乌兹别克斯坦首任总统卡里莫夫(Islam Karimov)等等。至今他们大多已经卸任或作古,79岁的纳扎尔巴耶夫是他们中最后一位,随着他的辞职,一个时代的苏联印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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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李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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