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笔:不该忘却的黄顺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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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12 09:30:00

20世纪80年代前后,在改革开放思想解放的大潮下,中国全国人大作了很多民主化尝试。人大代表向部长提出质询、首次出现弃权票、第一次在过道上为人大代表准备麦克风、首次出现反对票、一致通过的时代终结、电视台实况转播常委会辩论等等,全国两会出现浓厚的民主气息。其中,来自台湾的黄顺兴,就是这样一名将民主气息带到两会会场的全国人大代表。

黄顺兴是台湾彰化人。1938年留学日本,先后在日本矢部高等学校肄业、熊本高等农业学校农科毕业。曾随日本高等农校赴大陆东三省访问。农校毕业后他赴北京、上海学习中文和文物风俗,1943年在华中棉产改进会从事农业工作。抗战胜利后返回台湾。作为台湾民主运动的前驱,黄顺兴曾任台东县议员、台东县长、立法委员,因敢于直言而得绰号“黄大炮”,受国民党当局迫害后移居日本。

1985年底,黄顺兴赴北京定居,曾获习仲勋、王兆国、胡启立、邓颖超、胡耀邦等中共领导人接见,被聘中国农业科学院顾问、全国台联顾问。

据中共统战部干部局原副局长胡治安的《统战秘辛》一书介绍,中共统战部提议黄顺兴出任全国政协委员,但他不愿充当装点门面的食客。中共遂决定黄顺兴当全国人大代表,由湖北省选举。黄顺兴又说,我没在湖北工作过,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种“安排”。我当人大代表,应由台湾同胞选举。中共接受他的意见,黄顺兴在台湾代表团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并且当选为全国人大常委。当时,不少台湾人认为,黄顺兴到大陆当官是背叛台湾人民,但据中国宪政学者于浩成透露,黄顺兴曾对胡耀邦说,如果大陆武力攻台,他要返回台湾组织义勇军抵抗。

在中国两会会场,台湾民主运动的前驱黄顺兴的表现,与大陆的全国人大代表格格不入。图为1992年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上,黄顺兴要求公开发言,反对兴建长江三峡工程(图源:VCG)

将台湾民主经验带到大陆

1988年两会期间,在表决教育科学文化卫生委员会成员名单时,已被选定为委员的黄顺兴公开反对90岁的历史学家周谷城担任主任委员。“为了体现干部年轻化,让更多的年轻干部有参政、担任领导职务的机会,让老同志、老前辈能休息得好,他建议大会对教科文卫委员会主任委员人选重新考虑。”这是自1954年召开第一届全国人大以来,第一次公开出现反对票。

在表决选举国家领导人选举办法时,黄顺兴又提出不同意见。一、选举全国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应当先选出委员再从当选的委员中选出委员长、副委员长和秘书长。二、大会应设立一些秘密写票点,以保证代表毫无顾忌、从从容容地行使自己的权力。另外,黄顺兴还呼吁开放人大代表在大会发言,开放记者到会场采访。这一年,黄顺兴成为两会“新闻人物”,他的名字多次登上中共喉舌《人民日报》头版。

1989年两会,由于政府工作报告在人大会议开幕前一天晚上才发到代表手中。黄顺兴又通过媒体“放炮”称,全国人大一年开一次会不容易,审议政府文件,起码应该在代表到北京报到时就发到代表手中。大会在表决授权深圳市立法权的议案时,黄顺兴又站在麦克风前大声疾呼,“这个决议如通过会造成立法制度的混乱,有损最高立法机构的权威。”结果这项议案反对票达274票、弃权票达805票,以“微弱多数”通过的,这在人大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1992年两会审议兴建长江三峡工程议案时,黄顺兴在人大台湾代表团发言反对并在大会上提出这一议案应作为重大议案,三分之二多数才能通过的临时动议,但在大会主席并未安排他发言就匆匆表决时,黄顺兴当场退席抗议,并在代表休息厅举行紧急记者招待会,当场宣布他的动议案。

黄顺兴之后的中国全国人大台湾省代表团(图源:新华社)

六四时参与游行反对戒严

除了在人大参政议政,黄顺兴还以全国人大常委的身份参加1989年六四大游行。据于浩成介绍,黄顺兴与严家其、包遵信、刘再复、苏晓康和于浩成等人站在一起,只有他一人身上斜披着一幅红色缎带,前面写着“全国人大常委黄顺兴”,背后写着“为民请命”,格外引人注目。在大卡车上众人逐一发表即席讲话,后来他们还一起进入天安门广场中心,慰问和支持绝食学生。在广播站演讲中,黄顺兴宣称:“作为人大常委,我将按法律程序提议召开人大常委紧急会议,以真正解决目前的困难局势。”

在中共官方宣布戒严令以后,黄顺兴草拟一份请求召开全国人大临时常委会联署书,后来他获悉因为全国人大常委胡绩伟已有一份联署书正在征求联署,他同胡绩伟乃决定合流联署。

据说,黄顺兴的处境在六四以后越来越困难,他以养病为由到日本名古屋他女儿家暂住。1992年全国两会,黄顺兴就两岸关系一口气提出七八个问题,请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主任王兆国解答。这是黄顺兴最后一次出席全国两会。

1993年全国人大换届,台湾省代表团13名全国人大代表,只有张洽、陆毅中、黄顺兴三人未连任。其中张洽在换届时改任全国政协常委,陆毅中在换届前已辞去人大代表职务,黄顺兴算是被抛弃了。

黄顺兴退出政坛后专注农业与环保事务。2002年3月5日,黄顺兴在北京病逝,享年79岁。这一天恰好是九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开幕之日。中共在讣告中称黄顺兴“不仅是台湾人民的优秀儿子,也是全中国人民的优秀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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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关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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