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北京:1980年代的中共政改与民主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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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07 08:49:39

毛泽东去世后的中国,经过短短几年的调适,就走出了文革的阴影,告别革命走上改革开放之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呈现出一幅令人惊奇的思想启蒙与自由民主的“阳春”景象。

1980年代中国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中共第二代领导核心邓小平(图源:Getty)

1979年初,在时任中共中央秘书长兼中宣部长胡耀邦主持下,中共召开了长达两个多月的理论工务虚会。与会的王元化、于光远、王若水、李洪林等中共“笔杆子”们,秉持胡耀邦的“冲破一切‘禁区’,打碎一切精神枷锁,充分发扬理论民主”,畅所欲言。

与此同时,中国民间由汪东兴查禁《中国青年》杂志引发的“西单民主墙”运动也如火如荼,一时间这堵位于北京西单西长安街上的墙壁成为中国民间舆论的中心。对文革的批判与反思、民主与自由是理论工作务虚会与西单民主墙共同的主题,也可以说是那个时代中国社会的共识。

中共党内改革派多次公开表态支持西单民主墙。邓小平在会见日本民社党委员长佐佐木良作时表示:“写大字报是我国宪法允许的,我们没有权利否定群众发扬民主……这并不可怕。”叶剑英则将西单民主墙与十一届三中全会并举为中共党内外民主的象征,邓小平甚至还向来访的外国记者团表示“你们要了解中国的民主吗?你们到西单去,那里有一个民主墙。”

中共高层的这些表态,无疑激发了中国民间政治参与的热潮,在中共党内改革派与民间的携手下,中国出现了一股被称为“北京之春”的民主浪潮。1979年初夏,一批曾参加理论工作务虚会的全国人大代表在五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对时任中共中央副主席汪东兴在中南海超标建房提出质疑,民间刊物《北京之春》很快就在西单民主墙上贴出大字报予以配合。要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要求党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全面审查、严肃处理汪东兴的违法乱纪行为,勒令其退赔侵吞的人民财产,并将调查和处理情况公布于众。”

尽管“北京之春”的民主浪潮最终以邓小平在理论工作务虚会上抛出“四项基本则”,西单民主墙被取缔及魏京生等参与者入狱告终,但废除领导干部终身制、反对个人崇拜、民主法治等都被中共接受。西单民主墙被取缔次年,邓小平在中共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发表了有名的《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的讲话,直指中共政治制度的五大弊端:官僚主义、权力过分集中、家长制、领导职务终生制、形形色色的特权,打开了中共政治体制改革的大门。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五大弊端可以说与理论工作务虚会、西单民主墙运动的一脉相承。

此后数年,中国的民主潮流处于低潮,中共的政改在与保守派的博弈中停滞不前。然而,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政治体制日渐成为继续推进经济改革的阻力。1986年,邓小平重启政改,在官方与民间的合力下,中国民主潮流再次进入高潮。

体制内外的知识分子在各种场合公开就政改发表意见。上海的王若望宣称,“要实行多党政治,民主党派与共产党要平起平坐,分庭抗礼”;《人民日报》记者刘宾雁写道,“共产党管一切,唯独不管共产党”;中科院学部委员兼中科大第一副校长方励之称,“中国封建统治的一个最大特点,我想是所谓权力的中心和道德的中心是合二为一的,现在共产党就是这样。”这些讨论的尺度之大,远超“北京之春”,以中共今天的言论管治标准,几乎是天方夜谭。

在中共党内,根据当时确定的政改七大方面,在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下设了包括党政分开小组等七大与之对应的专题小组,其中党政分开小组负责人正是时任中办主任温家宝。在党外,陈子明、王军涛等创办的北京社会经济科学研究所等民间智库,举办各种沙龙、座谈会研究与宣传政治改革。中共官方也时常邀请民间学者就政改召开座谈会,如1986年5月北京社经所一次政改座谈会的内容就被中宣部刊发在了当期的《理论工作动态》上,与会学者严家其、郭道晖等人也被中办请去座谈。时为复旦大学政治系教师的王沪宁也是当时的活跃人物,在当时中国政治学界与中国社科院政治学研究所首任所长严家其并称“北严南王”。

在中共官方与民间的合力下,1987年8月《政治体制改革总体设想》出炉,并将其主要内容写入了中共十三大报告。在1987年至1988年进行的换届选举中,也展现出了民主气象。中共党内保守派邓力群在内定出任政治局委员的情况下,于差额选举中落选中央委员,从此退出政坛。时任河南省郑州市副市长的刘少奇之子刘源,由人大代表提名为副省长候选人并当选,中共表示尊重民意。在北京市副市长选举中,还出现了“竞选办公室”,北京市妇联全力为仅有的两位女性候选人后官至国务院副总理的吴仪、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何鲁丽助选。

中共十三大后,政治改革不断推进,但遗憾的是,六四学生运动的“脱轨”,将一切埋葬,中共至今不再提政改。当然,六四事件后,邓小平辞去中央军委主席职务退休,身体力行废除了领导干部终身制,也算是一个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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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荏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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