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阳春:邓小平刺向保守派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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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26 05:27:22

文革后期的中国由于物资匮乏,生活水平低下,社会郁积的不满已经相当强烈。当时的普通中国人感觉到,中国与外部世界,特别是与西方国家的差距实在太大。当“四人帮”被捕后,举国上下要求挣脱文革枷锁,发展国力。

邓小平的改革开放顺应了民意。图为1984年10月1日,天安门国庆游行队伍中,北京大学学生突然打出了一个意外的横幅———“小平您好”(图源:VCG)

然而中共党内保守派势力强大,“两个凡是”使中国没能摆脱文革的阴霾,邓小平与胡耀邦等改革派敏锐地感到民心可用,进行改革就要先冲破保守派的桎梏。

邓小平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摘下知识分子“小资产阶级”的帽子,明确表示“知识分子已经是工人阶级自己的一部分”,从而极大地激发了知识分子的热情。接下来,在邓小平的支持下发起“思想解放”运动,旨在为文革后的改革提供一个较少教条主义的意识形态基础。

1978年底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象征邓小平时代的来临,邓小平从“实事求是”的角度重新诠释毛泽东思想,号召全体党员把工作重点放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面。改革开放虽然拉开序幕,但邓小平仍面临旧有思维不断阻碍,改革派需要知识分子在“肃清封建残余影响”的斗争中起积极作用,还要“在意识形态领域中,同各种妨害四个现代化的思想习惯进行长期的、有效的斗争。要批判剥削阶级思想和小生产守旧狭隘心量的影响,批判无政府主义、极端个人主义,克服官僚主义。”

然而“思想解放”一旦启动,便迅速超出了邓小平预设的界限,突破了邓的政治实用主义的羁绊。从1978年底到1979年初,在中国尤其是在北京,出现了张贴大字报并印刷发行自办杂志,发表独立的政治见解的民主阳春。

旅法学者陈彦在《“民主墙运动”及其历史地位》一文中详细介绍了当时的情景,1978年10月11日,来自贵州的民间社团“启蒙社”发起人、诗人黄翔及其朋友在北京王府井大街张贴了第一张启蒙性大字报“火神交响诗”,并散发了他们的油印《启蒙》杂志。11月16日,一份署名“机修工0538号”的大字报明确指出毛泽东晚年犯下了错误。11月24日,黄翔在毛泽东纪念堂旁边的栅栏上写下了大字标语,“毛泽东必须三七开,文化大革命必须重新评价”。同一天,人们在民主墙上读到了对邓小平的颂扬。11月25日,一次自发的民主会在“民主墙”前举行。

11月27日晚,邓小平接见美国专栏作家诺瓦克(Robert A. Novack)。诺瓦克当日上午到民主墙前,据当事人刘青介绍,诺瓦克告诉在场的人,他当天晚上会见到邓小平,他愿意代为转述要对邓小平说的话,或者愿望和要求。当时在场的人一共提出了20多条意见或要求,包括对民主墙的看法态度等。当晚,诺瓦克委托一位朋友到民主墙前转述了与邓小平谈话的情况,据介绍,邓小平说“民主墙很好”,“人民有怨气,要让他们表现出来”,“大字报是宪法允许的”,邓是赞赏、支持民主墙的。

有了邓小平的肯定,此后,民主墙前的人越聚越多,人们举行讨论会直接批评毛泽东并要求重新评价毛泽东思想;随着言论的开放,禁忌越来越少,话题涉及到民主、人权、法治和新闻自由等,同时也有对无产阶级专政、官僚主义、监狱、“文革”时期犯下的迫害与不公、社会主义制度下人民悲惨的命运等的激烈批评。

1979年1月,胡乔木率先提出重估“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这一口号,极左思潮开始回流。为了配合“思想解放”并巩固邓小平的新意识形态的基础,中共召开了为时3个月的“理论工作务虚会”,有数百位知识分子和意识形态部门的官员参加了会议,胡耀邦以中宣部部长的身份主持了这次会议。会议期间敏感话题层出不穷,与会者的话题从否定文革出发,涉及到破除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同时他们还讨论了社会主义尤其是红色中国的历史。

时任人民日报社理论部主任的苏绍智在后来指出,不管邓小平这时是想尝试让中国走上民主法治的道路,还是为了使以他为首的中共党内“改革派”在向“凡是派”夺权的斗争中赢得理论上、思想上以及“民心”上的胜利,在1978年底到1979年初的短暂时期内,邓小平确实是赞成并支持理论务虚会的。不仅如此,连西单“民主墙运动”,他也是赞成、支持的。

陈彦则认为“真理标准”大讨论和“北京之春”运动共同组成了“思想解放”浪潮的两翼。一翼来自官方,为邓小平从华国锋手里夺权创造舆论条件;另一翼来自民间,反映了民众要求言论自由、取消独裁政治的意愿。这两翼又是相互促进的,邓小平对民主墙活动的鼓励性表态激励了“北京之春”民主运动的参与者,而民众在民主墙上的抗议也给了党内保守势力以极大的压力,有利于加强邓小平的地位。

随着邓小平地位的稳固以及民间对中共批判的愈发深入,邓小平直接批评“民主墙运动”搞得太过分了,随后发表《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长篇讲话同时逮捕异见人士。民主阳春就此结束,然而禁锢思想的大门一经打开就很难再关上,思想启蒙运动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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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栾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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