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北京:中国1980年代学生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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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25 07:46:06

毛泽东去世后的中国,经过短短几年的调适,就走出了文革的阴影,告别革命走上改革开放之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呈现出一幅令人惊奇的思想启蒙与自由民主的“阳春”景象。

1992年时任中共总书记江泽民在中共十四大上(图源:AFP)

浪潮之巅的学生运动

充满理想主义色彩而又“不知油盐贵”的青年学生,是知识分子中最为激进的群体,近代以来都是各种社会运动的先锋。早在四五运动、西单民主墙时期青年学生就参与其中,但青年学生真正登上舞台的中心是在西单民主墙运动被取缔后。

1979年,中共在抛出“四项基本原则”并取缔西单民主墙的同时,也不得不在政治上做出一些民主化改革。当年举行的五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通过了人大代表选举法,决定区县人大代表直选、选民3人以上可以提名代表候选人,并引入差额选举。受此鼓舞,在1980年中国文革后首次人大换届选举中,青年学生争相参选人大代表,形成一股席卷中国的大学生竞选风潮。

1980年5月,大学生竞选风潮首先在上海萌发,进而席卷全国,在年底的北京换届选举中达到高潮。在北京的选举中,共计有17所高校近百位学生参加竞选,既有平民子弟、学生党员也有如刘少奇之子刘源、林枫之子林炎志这样的红色家庭后代,与学校教职工同台竞争。

竞选中,大量政治、社会、经济、生活等问题破天荒地在公开场合中被提了出来。在北大,技术物理系王军涛提出“毛泽东不是马克思主义者”,校学生会主席、经济系张炜认为“在现阶段提坚持党的领导是正确的”,女性候选人张曼菱更是提出了“男性雌化”、“女性雄化”、“东方美”、“传统美”等耸人听闻的说法。北师大的6位主要竞选人主张改革“势在必行,但要一步步来”,人大6名竞选者始终宣称参选的目的是为了“中国的政治民主化,而不是任何个人私利”,被称为“贵族代表”的刘源也认为,为了避免文革灾难重演“必须铲除产生封建法西斯的土壤,实现民主”。

最终,北京有16名学生成功当选,如北京第一个参选的学生北大一分校历史系李胜平,就以1292张选票超过70%的得票率当选西城区人大代表,在北大本部进入候选人名单的王军涛、哲学系研究生胡平、国际政治系杨百揆全部当选海淀区人大,清华大学的罗彬还进入了海淀区人大主席团,刘源则败给了一位学校教师。

1980年的竞选高潮过后,因为物价上涨影响学生伙食、贪污腐化现象以及1985年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也曾引发学潮。但在胡耀邦的“对话、沟通、协商”政策,以及官方针对学生的不满改善学生生活条件下,学潮都很快平息下去。1984年国庆日的天安门广场,北大学生打出了那幅有名的横幅“小平您好”。

然而,随着1980年代下半期中国经济形势的恶化,以及贪污腐化、官倒等现象,学生的不满在积聚。1986年12月,以安徽合肥中国科技大学学生不满人大代表等额选举为导火索,一场有150所大专院校的数十万学生参加的全国性学潮爆发。学生们在17个大城市举行游行示威,要求民主,要求新闻自由,要求进一步的改革经济和政治制度。

在上海,时任上海市长的江泽民听闻学生即将举行游行的消息,曾专程前往母校上海交大与几千名学生会面以阻止游行,从下午13时一直持续到晚上19时,但未能奏效。谈及民主问题,江泽民用英文背诵其了美国总统林肯(Abraham Lincoln)有名的“葛底斯堡演讲”,“你们必须领会亚伯拉罕·林肯的深层含义”,“你们只了解林肯演讲的字面意思,而不了解它的历史背景”。随后江泽民谈起中美的差异来,告诫学生们,尽管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需要更多的耐心。

当然,大多数学生并没有被安抚下来,场面激烈时交大85级工业管理系学生贺东东还曾跳上讲台与江泽民辩论。“贺东东在台上接连提了几个问题,每提一个问题,台下就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和鼓掌。”在这场会面的最后,《他改变了中国:江泽民传》这样写道:“尽管这个下午时在令人沮丧的僵局中结束的,但曾经是示威学生和交大校友的江泽民,表现出了面对年轻一代的意愿。”跳上讲台的贺东东后曾长期担任三一重工高管,似乎也并未受到影响。

在整个游行中,无论是政府还是学生都较为克制,并未采取过激行为。当学生们到上海市政府门前游行时,还打出了一幅颇为有趣的口号——“江泽民,你错了,我们不原谅你了!”“江泽民,你错了,你改过来还是好孩子!”

1986年学潮被视为六四学潮的先声,但也像此前的众多学潮一样,很快就平息下去。但在中共党内,一直以来主张对学生宽容的胡耀邦被迫辞职,保守派占据了优势。当1989年将1980年代学生运动推向高潮的六四学潮发生,并由学生运动扩为各阶层广泛参加的民主运动,党内改革派已经很难掌控局势,在保守派的力主下,以武力镇压为1980年代的中国学生运动划上了句号。

六四事件后,中国政府当年就通过了《游行示威法》,任何游行示威都需要事先获得政府批准,否则视为非法。但出于社会稳定考虑,除了官方默许的几次,如1999年美军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事件、2005年日本历史教科书事件,中国大陆的学生游行示威已经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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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荏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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