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力收复到和平统一:中共对台政策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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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02 08:43:49
江泽民曾主动透露,美国舰队进入台湾海峡时,他命令继续进行导弹发射(图源:Getty)

北京时间2019年1月2日上午10时,中国大陆召开《告台湾同胞书》发表40周年纪念会。40年前的元旦,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发表《告台湾同胞书》,标志着北京对台政策从致力武力统一到谋求和平统一的方向性转变,但中共从未承诺放弃武力解决台湾问题。

中共关于解放台湾问题的决心和计划首先是建立在武力解放基础上的。1949年3月15日,中共还未建政时,中共喉舌新华社就发表题为《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台湾》的社论,第一次提出“解放台湾”的口号。

根据中共领导人毛泽东、周恩来的设想,解放台湾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迅速组建海军、空军,掌握制海权、制空权;第二步,尽快攻占东南沿海各岛,扫清外围,建立攻台前沿阵地;第三步,发起对台全面作战。

但毛泽东过于乐观,低估了国民党实力。1949年金门战役,中共军队未能攻下金门,蒋介石政府成功保持台湾海峡的主控权,把主力集中至台湾。中共错失攻占台湾的最好时机,只得重新进行布置。

1950年,中共机关报《人民日报》元旦社论指出,新年有四项任务,其中第一项就是要解放台湾,“完成统一全中国的大业”。2月28日,台湾民主自治同盟首次发表《告台湾同胞书》,提出要完成解放台湾的任务。5月17日,解放军第三野战军前委发出了《保证攻台作战胜利的几点意见》,并成立了以粟裕为总指挥的前线指挥部,以3个兵团、12个军,共50万人的兵力,投入对台作战准备。在1950年6月上旬的七届三中全会上,毛泽东再次强调“解放台湾、西藏,跟帝国主义斗争到底”的决心。

但到了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派遣海军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使“武力解放台湾”计划搁浅。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中共开始将重心从朝鲜半岛移到台湾问题上,解放军迅速强化大陆东南沿海基础建设。1954年国共多次于东南沿海进行空战,中共逐渐取得优势。9月3日,解放军开始炮击金门,引发“第一次台海危机”。尽管这年年底蒋介石政府与美国签订《中美共同防御条约》,但中共依然加紧攻占东南沿海的计划。

1955年1月24日,周恩来在北京再次发表声明:“为了保障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为了保障中国的安全和远东的和平,中国人民必须解放台湾。”到1955年2月,蒋介石控制的大陆沿海岛屿只剩下福建沿海的金门、马祖。

由于国共两党在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上具有共识,加之中国大陆开始社会主义改造、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中共需要一个和平的国际环境,在对台政策上提出了和平解决台湾问题、进行第三次国共合作等设想。

1955年4月23日,在印尼万隆举行的亚非政府首脑会议上,周恩来指出:“中国人民同美国人民是友好的。中国人民不要同美国打仗。中国政府愿意同美国政府坐下来谈判,讨论和缓远东紧张局势问题,特别是和缓台湾地区紧张局势问题”。这标志着中国共产党人在解决台湾问题的态度上出现了一个微妙的新的转变,即从“武力解放”转向“和平解放”。

1956年1月,周恩来在二届政协常务委员会的工作报告中,不仅发出“为争取和平解放台湾,实现祖国的完全统一而奋斗”的号召,还宣布“凡是愿意回到大陆省亲会友的,都可以回到大陆上来。凡是愿意回到大陆来参观和学习的,也都可以到大陆上来。凡是愿意走和平解放道路的,不管任何人,也不管他们过去犯过多大罪,中国人民都将宽大对待,不究既往。凡是在和平解放台湾这个行动中立了功的,中国人民都将按照立功大小给以应得的奖励。凡是通过和平途径投向祖国的,中国人民都将在工作上给予适当的安置。”这实际上是后来中共中共所提出的“一纲四目”对台方针的雏形。

不过随着冷战的开始,以及蒋介石政府谋求“反攻大陆”,两岸局势骤然紧张。1957年底,中共在东南沿海开始的作战准备已经全部完成。1958年7月,毛泽东以“声援中东人民的反侵略斗争”为由,加强沿海兵力,形成态势将要攻打台湾,台湾随后进入紧急战备状态。8月23日,解放军前线部队对据守金门的国军进行大规模炮击封锁行动,国军随后开始反击。

然而在此战打响后,国际舆论出乎毛泽东预料。国际间和美国内部的舆论因为担心区域冲突升高为大战,多反对蒋政府坚守大小金门和马祖等外岛,也反对美军介入,促使美国逼迫蒋介石从金门、马祖撤军。

台湾当局清楚地知道,金门、马祖等沿海岛屿已成为台湾和大陆在地域上和政治上的最后纽带,若台湾“放弃金、马,等于放弃对大陆其他地区的主权主张,从而降落为地方性政权”。因此,防守还是放弃金、马的问题是台湾当局政治命运的重大问题,蒋介石对此寸步不让。

蒋政府的态度促使毛泽东重新考虑对台的政策,最后,中共确立了对沿海岛屿的新政策:暂缓收复金、马,留待时机成熟时,将台、澎、金、马一揽子解决,并于10月5日夜停止炮击。次日,大陆国防部长朱德宣布由毛泽东撰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告台湾同胞书》,提出“联蒋抗美”的设想,指出“我们都是中国人,三十六计,和为上计”,以及“美国人总有一天肯定要抛弃你们的”,“美帝国主义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此后,两岸都调整了政策,由激烈的军事对抗转为以政治对抗为主、军事对抗为辅 的对峙状态。

到了上世纪60年代,中共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方针原则越来越明确和清晰,但文化大革命的开始使大陆政坛急剧变化。1966年6月27日,《人民日报》发表《一定要把五星红旗插到台湾省》的社论,重新提出“一定要解放台湾”的口号,国共两党的联系工作就此中断,台湾问题也再次搁置。

两岸敌对的状态一直维持到1978年。自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国际形势发生了一系列重要变化,中共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放弃“以阶级斗争为纲”,转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同时,中美建立外交关系,大陆有了一个宽松的外部环境。中共再次提出“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的方针,这也成为中共解决台湾问题的基本方针。但中共从未承诺放弃使用战争的方式解决台湾问题。

1995年7月,美国突然允许时任台湾总统李登辉访美引发第五次台海危机。而且次年台湾举行第一次总统直选,不再支持“九二共识”的李登辉很有可能当选。中共举行军事演习,时任解放军总后勤部军械部部长刘连昆泄露的计划显示,一旦台湾总统选举出现“最坏的结果”,演习随时可以转变成真正的军事行动。

为此,李登辉向美国求援,美国派遣“独立”号与“尼米兹”号两个航空母舰战斗群到台湾海峡,向中国施压。这是美国首次在台湾海峡同时部署两个航空母舰战斗群。中国海军潜艇部队紧急全部出海抗衡,双方剑拔弩张。

在美国的干涉下,李登辉顺利当选。据中国问题专家劳伦斯·库恩(Kuhn.R.L)所著《他改变了中国:江泽民传》记载,强硬派当时提出可能成为战争爆发导火索的八种情况,其中任何一条都将引发中国对台使用武力,但江泽民只对其中两种情况表示认同:一是外国势力干涉或入侵,二是台湾宣布“独立”。

此后,江泽民在公开场合多次重申,“两岸的人民都是中国人,两岸同胞血浓于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比我们更希望以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但“中国政府不能承诺放弃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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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栾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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