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锋:被污名化的中国改革开放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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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8 06:02:32
1978年,华国锋在北京首都机场欢迎西班牙国王访华(图源:Getty)

尽管中共官方在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年时,绝不会提起胡耀邦、赵紫阳,但任何人都知道,谈论中国的改革开放绕不开胡赵两人。而对于华国锋,这位胡耀邦之前的中共最高领导人,不仅中共官方不会提及,普通人更不会提及,但中国改革开放实际并非始于十一届三中全会,而是始于华国锋时代。华国锋改革开放的功绩不但未被承认,反而因“两个凡是”被污名化为改革开放的阻力。

文革后曾任《人民日报》社长的中共党内改革派胡绩伟,在华国锋去世后次年即2009年,曾撰文谈论华国锋对中国改革开放的贡献。除了为世人所知的逮捕四人帮、结束文革、解放老干部之类,还包括在经济上的派遣时任国务院副总理谷牧访问西欧五国,最终促成广东先行先试开放政策、建立经济特区。

实际上,华国锋担任中共最高领导人后,在政治上提出“两个凡是”的同时,却将经济建设作为中共党和政府工作的重心。1976年12月,华国锋在正式当选中共中央主席后,第一次讲话就强调经济发展和改善人民生活水平在新一代政府工作中的重要性,并重启四个现代化建设。

在工业领域,华国锋主张沿着引进“四十三亿”的思路继续前进,所谓“四十三亿”即1973年周恩来指示下准备从国外进口四十三亿美元成套设备和单机的方案,也就说通过引进国外技术与设备发展中国工业。在华国锋的要求下,1977年十届三中全会后,国家计委向国务院提交了今后8年引进新技术和成套设备规划,再加上完成“四十三亿”方案,共需花费65亿美元。在同年的中共十一大上,华国锋又提出了“在本世纪内把我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强国”的目标。

1978年,华国锋又提出“思想再解放一点,胆子再大一点,办法再多一点,步子再快一点”,主张学习西方经验发展经济。“西德(即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日本战败后,10多年就上去了,要研究他们的经验。我们要经过20年实现四个现代化,就要真正动脑筋,想办法,争速度。”

进而,在华国锋主持下,中共派遣众多代表团前往各国考察,学习经济发展经验。以中联部副部长李一氓为团的中共党务代表团访问了南斯拉夫、罗马尼亚,以国家计委副主任林乎加为团长的“中国经济代表团”到日本考察,以国家计委副主任段云为组长的计委、外贸部“港澳经济贸易考察组”赴港澳考察,以国务院副总理谷牧为组长的“中国政府经济代表团”赴西欧五国法国、西德、瑞士、比利时、丹麦考察。

赴日考察团的报告,确定了由日本引进技术建设宝钢,并由“四十三亿”方案更进一步,在引进技术设备之外提出引进外资、改进贸易体制以及搞来料加工。港澳考察团的报告则提出,将保安、珠海建设成为出口基地,经济特区初现雏形。

由于长期从事农村工作,华国锋农业领域经验丰富,因而对农业改革尤其重视。一方面尽力保留人民公社和生产队等社会主义形式,一方面将发展农业的希望寄托在技术上,“要抢回被浪费的时间,加快发展”,试图在四年内即1980年实现农业机械化的技术突破。

正是在华国锋的领导下,1977年,中国国民经济增长7.6%,80种主要工业产品中52种产量创新高,全国财政收入超过计划指标6%。在中国经济强劲复苏下,1977年底,华国锋决定重启文革中由邓小平制定的1976年至1985年十年经济规划,1975年邓小平尚未实施这一计划就被再次打倒。

根据这一计划,中国将上马120个全新工业项目,包括30个大电站、8个煤炭基地、10个大油气田、10个化工厂、10个大型钢铁基地、10个石油炼化厂、9个有色金属基地、6条铁路新线,以及一些重点港口建设计划,所有项目都为了最大化利用国外引进的先进技术。这是一个堪比1950年代苏联援助中国156个项目的庞大计划,因而在《剑桥中国史》中被赋予了“苏联式的卓越计划”的称谓。

也正是因为这一计划的庞大,很多人将其与毛泽东的“大跃进”并举,中共党内改革派中的保守派,如李先念直接批判华国锋十年规划为“洋跃进”。当然,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华国锋高估了中国通过出口原材料获取外汇的能力,到1979年4月就因资金困难与令人失望的效果,在陈云主持的一次经济工作会议上被叫停。但也正如曾任中国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国家计委主任的陈锦华所说,“‘洋跃进’对其后经济改革的贡献在于开创了一个先例,中国第一次接受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贷款,已经西方县级技术。”
可以说,华国锋这些经济上的举措,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奠定了基础。而华国锋的下台,在政治上固然是因为坚持“两个凡是”,但在经济上华国锋受到批判的原因并非阻挠改革,而是步子迈得太快。

傅高义在《邓小平时代》中也称,邓小平在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掌权后,华国锋对自己的冒进做法进行了自我批评,如十年内开发十个大庆油田等,但也承认华国锋“要推动中国快速发展、加快引进外国技术的整体目标,与包括邓小平在内的其他许多领导人是一样的”,中国的对外开放政策“始于1977年至1978年华国锋的领导”。

对于华国锋这些贡献,中国官方极少提及,倒是在2008年华国锋去世后中国官方公布的生平中提到了几句:“动员组织广大干部群众积极投入经济建设各项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绩。……他强调千方百计把经济搞上去,使工农业生产得到比较快的恢复和发展。在他的推动下,教育科学文化工作开始走向正常,外交工作取得了新的进展。华国锋同志在领导揭批”四人帮“和动员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方面作出了很大努力。”

也难怪胡绩伟在文章中称,“过去的三十年,几乎把华国锋的这些功绩全部遗忘了,未作任何宣传,只是在华国锋逝世后,发表了一个《生平》,作了一个迟到的华本人生前不知道的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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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荏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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