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概念的意涵与台湾历史课纲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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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11 02:36:13

最近台湾又陷入了历史课纲修改的争端,自2017年6月台湾教育部公布将以东亚史、主题式的架构来编写教材后,便引起强烈争议,最近因进入审查阶段更成为舆论焦点。这份新课纲到底为何会惹起诸多议论呢?那我们就得先自“东亚这个概念的出现与意涵说起,才能理清头绪

东亚一词最先由日本提出,这个词汇本身就隐喻着与西方的相对,即先透过西方的客体存在后才确立自身的主体。当欧美列强在工业革命崛起后、主导全球的政治与贸易秩序,远东中东近东亚洲”等地理上的名称便逐渐流传开来,但这皆是以欧美为中心而做出的分类,并在后来被赋予同质性高的文化与政治想象,不过亚洲各国的历史背景、宗教流派与政治差异其实都天差地远。而日本在明治维新成功后,历经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一跃而成世界列强之一,为了宣扬自身文化的主体性,匹配政治与军事大国的地位,同时也要抵抗西方对文明话语权的垄断,以及解构中国文明的传统中心地位,遂出现使用“东亚概念的必要性。

日本自明治维新以后国势渐长,遂于政治与文化上极宣扬日本的优越(图源:VCG)

因此,东亚一词,最先含有文化与政治的双重意义。文化上的东亚,最先来自考古学家滨田耕作(1881-1938)与思想家冈苍天心(1863-1913),前者以东亚文明来涵盖中国、日本、韩国等地区的文明,后者则是提出亚洲一体的思想,希冀团结起亚洲诸国,抵御西方中心、文明优越论的侵袭。这些学者为东亚的概念扎下了理论性基础,且单就思想层面来看,东亚不仅代表与西方的对立,还解构了几千年来以中国政治制度与文明为中心的天下观,使日本、韩国、越南以及其余国家,都可在历史诠释上获得平等的能动性,不再仅是传统中国王朝视角下的藩属从属而已。

但不幸的,随着日本国势的膨胀,其野心也逐渐膨胀,文化的
东亚因此一开始便在政治的影响下潜藏变质的风险。比如提出唐宋变革论宋代近世说等对近代中国史学影响深刻的日本京都学派学者内藤湖南(1866-1934年,就借用清代学者赵翼(1727-1814)著作《廿二史札记》中长安地气的概念,衍伸成文化中心移动说”,推演出日本将是未来取代欧洲的坤舆文明之中心,同时也积极鼓吹日本的对外扩张。当甲午战争结束后,俄、德、法等三国干涉还辽,内藤湖南还在报纸上撰文痛批日本放弃得来不易的战利品。这种宣扬日本文明更优越的论调,遂随着日本政治与军事的壮大趋势,慢慢渗透进东亚原先的意涵内。

当日本愈加紧侵略的脚步,政治上的东亚就更加紧占据文化上的东亚,使其成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学术后盾,大东亚共荣圈的口号便是如此演变而来。在大东亚共荣圈擘划的体系中,看似是为了驱逐欧美列强的殖民势力,实现亚洲各国的解放,但在解放的各国中却使日本为新秩序的领导者。因此东亚在此成为日本垄断的东亚。等到二战结束、日本战败之后,日本学界才痛定思痛,决心摆脱军国主义的遗毒,重新反思并克服东亚遭扭曲的定义。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的日本军队,正占据沈阳城门(图源:VCG)

如今在日本学术界中的东亚,注重的是该区域内各民族、各文化间的互动,以及这些互动在历史兴替上的作用。在这样的框架中,除了日本、韩国、越南之外,历史上较被汉人忽视的少数民族,如回纥、女真、契丹等,都可成为东亚历史上的主角,其重要性不下于农耕民族建立的王朝。而对韩国学界来说,若使用东亚这个概念,也可以摆脱古代叙事里依附中国的藩属定位,还能批判日本的殖民,有助于建构思想上独立的民族国家。

东亚这个概念的变迁与使用来看,可知其从来就不是单纯地理上的分类,而是论述的方法。当运用在学术上时,虽有突破当今政治国界的局限、以更广阔视角观察历史大势的优点,但亦隐藏着稀释国族与国家概念的意涵。对深受中国文明濡染上千年的日本、韩国、越南等国而言,东亚这个符号的意义,就是先破除西方文明优越论,以及去中国化,若不摆脱这两者的宰制,那在西方叙事的角度下,他们将只是中国文化色彩浓重、又受外力侵入而变革的国家;在中国传统的眼光下,也只是不时前来进贡、学习中国制度与文化的蕞尔小邦。无论是哪一种诠释,他们都缺乏主体性。

读到此处,便应该稍能明白何以台湾历史课纲采用
东亚为编写核心,会引起那么大的争议。因为在当前或明或暗地鼓吹台独的民进党政府执政下,这种历史思维将使台湾在文化上摆脱、解构中国的范畴,使台湾学生逐渐减少对中国历史文化的认同,进而为台独分离主义势力培养出更多潜在的新血。这比过去民进党首次执政时、任用的教育部长杜正胜同心圆史观,还更彻底割断中国历史与台湾的纽带,绝非仅仅是学术诠释上的改写而已,其背后隐藏的政治意图更值得大大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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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塗柏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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