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民族”吃猛玛象? 清代人眼中的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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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夏天,第21届世界杯足球赛于俄罗斯鏖战正酣,于俄境内有11个城市为主办场地,目前已到最后八强竞逐大力神杯的阶段(四分之一决赛)。由于语言文化的差异,甚至出现中国球迷前往俄罗斯观赛时,将沃洛格达(Vologda)和伏尔加格勒(Volgograd)两地混淆而搭错车的现象。在中国清代典籍里,诸如此类对俄罗斯的记载谬误也不在少数。

2018年世界杯地主队─俄罗斯国家足球队 (图源:VCG)

以清代官修历史《大清一统志》(四库全书本)为例,卷四百二十三记载的俄罗斯帝国行政区分为“八道”:莫斯科洼(莫斯科,Moscow)、西毕尔斯科(西伯利亚,Siberia)、喀山斯科(喀山,Kazan)、佛罗尼使斯科(沃罗涅日,Voronezh)、计由斯科(基辅,Kiev)、司马连斯科(斯摩棱斯克,Smolensk)、三皮提里普尔斯科(圣彼得堡,Saint Petersburg)、郭罗多阿木哈斯科(阿尔汉格尔斯克,Arkhangelsk)。

这八个地方行政区(道),即彼得大帝于1708年发布政令,采用辖省制度(guberniyas)、将帝国分成八个省。由于用汉字表示俄语地名的关系,多数与今天的译名相去甚远。例如同为清代的《朔方备乘》将沃罗涅日又译成“窝罗尼日”、“窝俄义斯”;圣彼得堡旧译为“散博德布尔鲁克”、“彼得罗堡”或“比特革”,可见古代对俄罗斯城市的官方译名相当混乱。

在本屆世界杯的11個主辦城市中,除首都莫斯科之外,喀山、圣彼得堡在18世纪时已成为该国的重镇。以喀山为例,古籍中对其有大略的介绍:“喀山左近地势平坦、林木辽远、田亩甚多。其喀山系排置大木为城,有八门,一面二里,余周围八里余,有郭,郭外环城俱以木为鹿角安置。城内有市㕓,砖造天主堂五座,大木营治庙三座,居五千余戸,皆用大木营治楼房庐舍。”

当时喀山民居以木造建筑居多,只有东正教教堂才会用到砖造材料。而城中有5,000余户,城中人口大约有2到3万人,相当于清代中叶台北府的人口数。而如今举行世界杯4场小组赛、1场十六强赛,以及即将举行八强赛事的喀山体育场,可容纳的观众人数达45,000人,早已超过喀山古城。

古书中除了对俄罗斯城市的描述,亦有记载伊凡四世(Ivan IV,別称“雷帝”)与瑞典的对外关系。魏源《海国图志》称:“其国王所居之城,曰莫斯科洼,近西北大海,去京师甚远,相传其国本微弱,地亦狭(初居近海之许由地);后假兵力于西费耶斯科,国渐强盛(其国至依番瓦什里鱼赤,始得西费耶斯科之助,以兵八千及饷收诸部族,遂雄长西北)。”

俄罗斯国家历史博物馆珍藏的伊凡四世画像(图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莫斯科洼,也就是莫斯科的俄语发音(Moskva);西费耶斯科(Sverige),指的是瑞典,而“依番瓦什里鱼赤”这个古怪的人名,指的则是伊凡·瓦西里耶维奇(即伊凡四世)。此處記載了伊凡四世向瑞典借兵八千以壯大自己、稱雄西北。無獨有偶,清代大臣图里琛在康熙五十一年至五十四年(1712年至1715年)出使土尔扈特部(蒙古族,明代瓦剌的一部),将自己的见闻写成《异域录》,书中的记载与《海国图志》相似,称:

“传至依番瓦什里鱼赤之时,其族类互相不睦,以至于乱,依番瓦什里鱼赤力甚微弱,乃求助于西费耶斯科国王,而西费耶斯科国王许助依番瓦什里鱼赤兵八千并粮饷,欲取鄂罗斯之那尔瓦城,依番瓦什里鱼赤从其言,将那尔瓦城归于西费耶斯科国,因假此兵力,依番瓦什里鱼赤征收其族类,而自号为汗焉,迄今三百余年,从此强盛,将喀山并托波尔等处地方俱以征获,其后又侵占伊聂谢并厄尔库,尼布楚等地方,国势愈大。”

然而,这段史料却错误百出。史实是,伊凡四世于1547年即位、加冕为沙皇,并非得到瑞典支持后才“自号为汗”。而伊凡四世即位后也从未向瑞典借过兵,那尔瓦城(Narva,在今爱沙尼亚)本属于立沃尼亚(Livonia)人统治、根本不属于俄罗斯,是1558年伊凡四世发动立沃尼亚战争、攻取了那尔瓦,取得芬兰湾的出海口。伊凡四世的军事冒险举动,引起周遭国家的恐慌,波兰和立陶宛在1569年联合后,进攻俄国西部,瑞典也攻占了纳尔瓦。经过25年的战争,伊凡四世夺取通向西方出海口的战略以失败告终。早在发动立沃尼亚战争之前,俄罗斯公国已于1552年攻灭喀山汗国,并非得到瑞典的帮助才征服喀山。

清代中国人对于远方事物充满着好奇,对其增添许多神秘的色彩。例如一个特殊的生物,名为“麻门槖洼”,又称为“奚鼠”,产于极东北近海处的雅库特(Yakut)。对它的描述是:“身大如象,重万斤,行地中,见风即死。每于河濵土内得之,骨理柔顺,洁白类象牙。彼人以其骨制为椀碟梳箆之类,肉性极寒,食之可除烦热云。”

冰河时期的生物─猛玛象示意图(图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麻门槖洼”其实就是已经灭绝的猛玛象(Mammoths)。首先,体型确实是“身大如象、重万斤”,但“见风即死”应为古人对其习性的想象。很有可能是因为,当时发现的猛犸象相当完整、皮毛俱在,如同活物一般,但无法理解它为何不能活动,便猜测它遇阳光即死。再者,它的特征是“骨理柔顺,洁白类象牙”,猛玛象属于象科生物,它的牙当然就是象牙,可以做为碗碟、梳子等生活用品。就连原先对此半信半疑的康熙皇帝也说“朕亲见其器方信为实”。

更特别的是,古人对“奚鼠”还有中医药性分析,依寒、凉、平、温、热等概念,将猛玛象的肉定为“极寒”,吃了有解热的功效。也许是由于猛玛象总是从冰雪中挖掘出来,肉质成冷冻状态,便被视作极寒了吧。

无论是古代强化沙皇权威、开疆拓土的伊凡四世,土著对猛玛象的发现与好奇,抑或是近代社会主义的遗风与建筑,以及今日网民戏称的“战斗民族”与成为世界杯东道主,古今交织成俄罗斯多采多姿的风采,也不断呈现在世人面前。

撰写:許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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