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帝国东扩:英俄中亚大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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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26 07:18:52
1878年政治漫画,阿富汗统治者在熊(代表俄国)和狮子(代表英国)之间左右为难(图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历史学教授巴巴拉·杰拉维奇(Barbara Jelavich)曾在《俄国外交政策的一世纪(1814-1914)》一书中如此论述俄罗斯帝国的外交政策:

“俄国政府在遇到艰巨的障碍时,很少设法继续干下去,而是调转头来集中力量于填补权力的真空。每当碰到强烈的反对时,俄国政府不是采取达成协议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因为有三个地区——远东、中亚细亚和巴尔干半岛——是俄国人可以施加影响的。所以,当他们不能进入其中一个地区时,他们可以改变方向,转到另一个地区去。”

19世纪,当俄罗斯在远东地区的扩张受制于强大的清帝国,不得不签署一系列条约确定了两国边界时,俄罗斯将扩张的矛头转向了中亚。

中亚之于俄罗斯,不仅可以向东渗透中国西部,还能居高临下向南亚、西亚以至印度洋扩张,获得新的出海口。当然,在经济上也有掠夺当地财富的打算。因此,早在18世纪初,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就制定了征服中亚以至印度洋的宏伟计划。而对于信奉地缘政治学说——“谁控制了东欧就控制了心脏地带;谁控制了心脏地带就控制了世界岛;谁控制了世界岛就控制了世界”的英国而言,当印度已经被牢牢掌握,位于心脏地带的中亚就成为新的目标,英俄围绕中亚的冲突在所难免。

俄国向中亚扩张,紧邻西伯利亚的哈萨克汗国首当其冲。哈萨克汗国虽名为汗国,实际由三个大部落组成,位于哈萨克东部巴尔喀什湖至突厥斯坦的大玉兹,位于哈萨克中部高地的中玉兹,位于乌拉尔河至里海的小玉兹。18世纪初,漠西蒙古准噶尔部大举进攻哈萨克汗国,征服了大玉兹,清朝平定准噶尔后大玉兹划归清朝伊犁将军管辖。在来自东方的准噶尔压力下,小玉兹、中玉兹先后于1730年、1735年主动归附俄国。19世纪上半期,趁清朝衰落之机,1846年俄国完成了对大玉兹的征服。

由亚欧大陆与非洲组成的世界岛是世界的中心,谁控制了世界岛谁就控制了世界(图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1863年,沙皇亚历山大二世(Alexander II)批准了在中亚开展军事行动的决议,俄国在中亚的扩张由蚕食转向军事征服。以哈萨克为跳板,1864年俄国东西两路围攻浩罕汗国,次年俄国联合布哈拉汗国攻陷浩罕汗国首都塔什干,1866年浩罕汗国成为俄国的保护国。1868年,俄军攻陷布哈拉汗国首都撒马尔罕,布哈拉汗国成为俄国保护国。1873年,俄军占领希瓦汗国首都希瓦(今乌兹别克斯坦希瓦,即花剌子模),希瓦汗国成为俄国保护国。

1875年,浩罕汗国爆发了对俄国的圣战,次年俄国血腥镇压了起义,浩罕汗国改为费尔干纳州,由俄国突厥斯坦总督直接管辖,浩罕汗国灭亡。布哈拉汗国、希瓦汗国名号虽一直保留,实际早已名存实亡。1884年,土库曼最后一座城市麦尔夫向俄国臣服,俄国势力直逼阿富汗边境。

同一时期,俄国继续向东扩张,1864年趁新疆回民叛乱入侵中国塔城、额尔齐斯河流域,同年逼迫清政府签署了《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割占了巴尔喀什湖以东约44万平方公里土地。1871年,俄国又趁浩罕汗国将领阿古伯攻占乌鲁木齐、吐鲁番之机,出兵抢占伊犁河谷。1877年阿古巴被平定后,清朝多次要求俄国撤军未果。1881年,中俄签订《伊犁条约》,尽管中国收回了伊犁,但也失去了塔城东北和伊犁、喀什噶尔以西约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此后,俄国又通过《伊犁界约》、《喀什噶尔界约》、《科塔界约》、《塔尔巴哈台西南界约》、《续勘喀什噶尔界约》等5个勘界议定书,割占了中国约7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

俄国在1863年开始军事征服中亚,除了为俄国寻求工业原料和销售市场,在很多人看来也是受英国向阿富汗扩张的刺激。自18世纪末期的土耳其危机以来,俄国与英国就处于竞争关系,俄国对中亚的征服以及毫不掩饰的对印度洋的野心,都被英国视为对“帝国皇冠上的宝石”印度的威胁。

几乎与俄国征服中亚同时,英国未雨绸缪制定了以阿富汗为缓冲国的计划。1838年,英国发动第一次英阿战争,在阿富汗扶持傀儡政权,1842年英国以保证安全通行为条件撤军。1856年,为威胁印度,俄国鼓动波斯进攻阿富汗。就在波斯占领阿富汗西部军事要地赫拉特当天,英国对波斯宣战,最终在法国斡旋下,波斯撤出阿富汗并放弃对阿富汗各汗国的宗主权和领土要求,英国撤出波斯。

1878年,俄国趁第十次俄土战争之机,派遣使团强行进入阿富汗,迫使阿富汗签署同盟条约。英国提出同样的要求遭阿富汗拒绝,派遣使团强行进入又被阿富汗军队阻止,英国进而发动了第二次英阿战争,在迫使阿富汗签订《甘达马克条约》由英国控制阿富汗外交权后,1881年英军撤离。

1884年俄国征服土库曼直逼阿富汗边境,引起英国不满,次年英国与俄国在阿富汗与土库曼边境地区发生军事对峙,几乎酿成战争。关键时刻,与俄国同属三皇同盟的德国、奥匈帝国,以及意大利、法国要求奥斯曼帝国拒绝向英国开放土耳其海峡,英国处于孤立地位。最终,英国与俄国达成协议,确定了俄国与阿富汗边界,俄国得到了争议地区。此外,围绕同样被英国当做缓冲区的中国新疆、西藏,俄国与英国也展开了争斗。

1895年,俄国与英国撇开清朝签署了瓜分帕米尔高原的《俄国与英国关于帕米尔地区势力范围协议》,瓦罕走廊被当做缓冲区划归阿富汗,以避免俄国与印度接壤。这一协议的签订标志着英国与俄国关于中亚争夺的结束,也标志着俄国征服中亚的完成。

在这场围绕中亚的博弈中,英国未能阻止俄国咄咄逼人的扩张,使英国开始反思其执行长达百年的“光荣孤立”外交政策。当19世纪末20世纪初,俄国推出“黄俄罗斯计划”在中国激进扩张时,英国果断放弃了“光荣孤立”与日本结盟,携手遏制俄国的扩张,世界格局因此而改变。有观点认为,中亚大博弈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真正的起源。

撰写:李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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