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看鲍彤:一个中共“反对派”的生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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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03 12:25:29

前中共总书记赵紫阳的秘书鲍彤,是“六四”事件中被开除党籍、被判刑的职位最高的中共官员。每逢“六四”周年,只要条件允许,鲍彤均会接受境外媒体采访,在境外媒体发表文章。今年也不例外,《纽约时报》正在刊登鲍彤与毛泽东秘书李锐的女儿李南央的系列访谈《鲍彤再看六四》,引起海内外关注。

2015年1月14日,赵紫阳的秘书鲍彤抱着赵紫阳的照片,纪念他逝世十周年(图源:Reuters)

“六四”后,鲍彤因政治问题被判刑及软禁之遭遇,相较于担任中共官员时期对政治改革的稳健态度,经历磨难后的鲍彤的民主、自由、人权立场更加鲜明。现年86岁的鲍彤,如今是一名公开与中共体制决裂的著名政治反对派人士。

鲍彤的早年经历,外界鲜有提起。他是一位中共老革命,祖籍江苏苏州,生于浙江海宁,是诗人徐志摩的表外甥。1949年在上海南洋中学就读时加入中共,7月毕业。曾在中共中央华东局组织部、中共中央组织部工作。1957年在反右运动中被批判半年。1965年任中央组织部研究室副主任,文革开始后又被批判7年,与邓小平一样,被定为“走资派”,下放劳动。

1977年鲍彤复出,任全国科学大会文件起草组负责人之一,受到广泛称赞的报告《科学的春天》,就是出自鲍彤手笔,邓小平十分满意,说“一个字也不改了”。1978年,鲍彤任国家科委办公厅副主任兼政策研究室副主任。1979年参加中共中央召开的理论工作务虚会,发言大胆而犀利。

1980年起鲍彤调任中国国务院总理赵紫阳秘书。赵紫阳另一位秘书李湘鲁认为,他“为人富正义感,才思敏捷,又擅雄辩,文史知识、马列理论和文字在同辈人中难得一见。”1984年,鲍彤兼任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副主任。1986年邓小平第二次提出政治体制改革,责成赵紫阳负责此事,鲍彤兼任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讨小组办公室主任。

邓小平南巡时曾表示,中共历史上有两次大会开得不错,一个是八大,一个是十三大。而鲍彤是中共十三大文件起草小组组长。在1987年年召开的十三大上,鲍彤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任中共政治局常委政治秘书、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主任,兼中央宣传小组成员、中央党建小组成员,成为一名正部级官员。

邓小平对赵紫阳在中共十三大所做的政治报告也曾一再讲,“一个字不能改”,他当然清楚,这个报告也出自鲍彤之手。

1987年10月,邓小平与赵紫阳在中共十三大主席台上。赵紫阳是邓小平的得力助手,1980年代中国很多改革措施都是赵紫阳主持制定的(图源:AFP)

从1949年到1989年,鲍彤经历中共仕途整整40年,就在仕途看好之际,鲍彤迎来人生的逆转。1989年“六四”事件中,鲍彤支持赵紫阳“在民主与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反对邓小平使用军队镇压,结果被押入秦城监狱审查,两年半后被宣布逮捕。1992年开除党籍,以泄漏国家机密罪和进行反革命宣传煽动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鲍彤不服判决,提出上诉遭驳回。1996年鲍彤刑满释放后,一直处在被软禁和监控的状态。

关于鲍彤的“罪行”,李鹏《六四日记》和陈希同《关于制止动乱和平息反革命暴乱的情况报告》有详细记述。但在鲍彤自己看来,这些都是莫须有之罪。赵紫阳和鲍彤的辩护律师张思之,都曾为他“鸣冤”。

李鹏《六四日记》记载,邓小平断言“六四”事件“问题出在党内,两个司令部,表面上是赵(赵紫阳)和李(李鹏),实际上是赵和我。”“赵紫阳周围的人还要搞名堂,这很危险。鲍彤先隔离起来,切断他的对外联系。”最高领导人发话了,鲍彤自然在劫难逃。

鲍彤自2001年开始发表大量文章,涵盖中国政治、法治层面及社会底层问题等诸多内容,部分被境外媒体转载,如2008年抗议当局逮捕刘晓波而写下的《零八宪章何罪,不得不说的话》等。2012年在香港出版《鲍彤文集》,他在序言中写道:中共既未搞民主革命,也没有搞社会主义;中国已进入民众维权时代。

中国宪政学者、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客座教授张博树曾在香港出版《改变中国:六四以来的中国政治思潮》一书。他认为,“六四”事件是当代中国一个重要分水岭。“六四”前的改革开放十年、思想解放十年,中国人民反思文革的巨大历史伤痛,希望找到政治上和经济上的现代化之路,并在这方面作出很多努力。但“六四”把学生对于推进政治改革和市民要求反腐败的和平呼声镇压下去了,构成重大历史转折——终止了前面十年改革开放特别是政治改革和思想解放的势头。

而鲍彤在这十年,作为国务院总理赵紫阳秘书、总书记赵紫阳秘书,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副主任、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主任,亲身经历了这段“改革历程”。特别是奉命组建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为中共的党国体制向现代民主政治转型,做了很多开创性工作。

参加革命之后,鲍彤经历了反右、文革、“六四”,在历史洪流中因个人的政治抉择成为一名“反对派”,可以说,鲍彤正是中共从建政至当下这段历史的缩影。

撰写:关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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