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普京大国梦的立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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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13 05:48:43

联合国安理会12日就有关叙利亚化学武器问题决议草案进行表决,在俄罗斯反对、中国弃权的情况下,决议草案最终未能获得通过。 

这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如果回顾历史可以发现,叙利亚已经不单单是俄罗斯的盟友,更是俄罗斯保证自身安全以及实现“大国梦”的立足点。


2017年4月12日,俄罗斯常驻联合国副代表萨夫龙科夫(前中)在安理会就英美法三国起草的叙利亚化学武器问题决议草案进行表决时投反对票(图源:新华社)

苏联的失误

俄罗斯最早出现在中东始于基辅罗斯时代(9-12世纪),经过几个世纪的经营,彼得大帝时确定了向波罗的海、黑海乃至中东地区扩张的“南进战略”。19世纪中叶,沙俄开始真正地实施上述战略,英俄之间随之爆发冲突。中东成了俄罗斯与欧洲强国之间的联系纽带和角力舞台。

然而凭借打败德意志第三帝国位居世界霸权之一的苏联反而失去了沙俄在中东的政治遗产,南京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战略研究中心宋德星教授指出,苏联解体在摧毁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形成的国际关系结构的同时,也根本改变了俄罗斯的地缘政治空间和地缘战略地位,对俄罗斯造成了灾难性的全面打击,堪称世纪性的地缘政治灾难。

面对西方阵营的封锁,斯大林将东欧视为苏联对外战略中的关键领域,同时意图在土耳其和伊朗获得支点,以确保苏联东南部边界的安全。这一政策加深了伊朗和土耳其对苏联敌意,伊朗选择成为西方的忠实盟友,土耳其直接加入北约。

南京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袁胜育认为出,斯大林对于中东其他地区没有丝毫兴趣,也就缺乏周密的计划和长远的战略考虑,导致斯大林时期的中东政策错误迭出。1948年,苏联承认了以色列但随即转而强烈反对,这几乎激怒和冒犯了这一地区的每一个国家。

在斯大林去世后,继任者赫鲁晓夫调整了中东政策。

在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中,苏联对埃及的支持使它博得了阿拉伯世界的拥戴。苏联力图确立起自己是反对强大西方帝国主义的弱小民族保护者的想象,向以埃及为首的阿拉伯联军阵营提供了大量的军事装备与援助。

卢布没有换来友谊,1973年,因为以埃停火,埃及放弃亲苏政策而与美国、以色列修好,苏联丧失了在中东世界的着力点,将注意力转移到阿富汗方面另起炉灶。

但苏联随后在阿富汗的所作所为,使其花费很大代价在第三世界树立的“天然盟友”形象毁于一旦。苏联从“反美帝主义之解放者”形象摇身一变成为“邪恶红色帝国、无神论教敌”。

整个80年代,苏联与中东所有重要国家都关系紧张,与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没有任何关系。唯有叙利亚由于出境孤立而对苏联忠心耿耿。

80年代后期,苏联国内危机日益加深,戈尔巴乔夫开始用“新思维”弱化苏联的“南进战略”,其外交政策等越来越向美国接近。苏联与中东国家的关系趋于冷淡,在中东呈现出全面收缩的态势。

苏联解体后,新生的俄罗斯也继承了戈氏的理念,把外交重点押宝在美欧身上,希望借此加快完成国内经济转轨,以迅速摆脱困境。

在这种背景下,俄罗斯的中东政策只是笼统地强调要保障国家安全,它拒绝与苏联的传统盟友建立更为密切的关系,就连叙利亚都开始与美国交好。

按照曾任外长的伊万诺夫的说法,这个时期,俄罗斯与阿拉伯世界的传统联系急剧下降,俄罗斯在这里的阵地丧失殆尽。一个十分明显的情况是,虽然同为马德里和会(1991年)的主持者、中东问题四方代表(指美俄欧盟和联合国)之一,俄罗斯在中东和平进程中实际上处于被边缘化的程度,几乎成为国际和谈的“礼仪”式的角色。

重返中东

失去中东的俄罗斯不得不面对“不再掌握自己在国际上的命运,而成为他国外交政策的对象。”(罗伯特在《世纪之旅:七大国百年外交风云》),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姜毅在《学习时报》上撰文指出,这让俄罗斯意识到,完全追随西方政策既不能保证自己的大国地位,也有损自己各方面的利益。随着外交政策的调整,俄罗斯开始恢复在中东的阵地。

从1990年代后半期起,俄罗斯在发展与以色列的关系的同时,与一些海湾国家也开始密切交往,并逐步重返埃及、叙利亚、伊朗和伊拉克。1997年10月,时任俄罗斯外长的普里马科夫提出了中东和平与安全的12项原则建议,开始显示出俄罗斯对中东外交新的兴趣。俄罗斯在中东的重现,使阿拉伯国家找到了反对美国偏袒一方、把持中东和平进程的支撑点,也使俄罗斯在这个国际热点的影响有所恢复。

普京执政后,对中东问题的立场更加清晰,他指出,“我们毗邻中东,中东的局势关系到我们大家的利益,所以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善于借势的普京马上等来了机会。

2002年1月29日,小布什在国情咨文中提出所谓“邪恶轴心”概念,把叙利亚与伊拉克及伊朗一起视为“支持恐怖主义的政权”。在发动伊拉克战争后,布什认为威胁美国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叙利亚,并将其进一步定位为“恐怖主义国家”。随后,2003年12月布什签署《叙利亚责任及黎巴嫩主权法》,对叙利亚实施制裁,两国关系随之转入对抗。

2005年,因叶利钦与以色列交好,一度与俄罗斯冷淡的叙利亚领导人巴沙尔·阿萨德首次访问俄罗斯,莫斯科不失时机地宣布免去叙利亚所欠苏联的绝大部分债务,两国再次走到了一起。

可以说,普京治下的中东政策中,叙利亚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如果失去叙利亚,不仅极端宗教势力将趁势向俄北高加索地区渗透,美国也将进一步对俄罗斯形成战略合围态势。如此一来,不仅普京的大国战略无从谈起,就是俄罗斯的安全和领土完整都将受到严峻挑战。

同时,自撤出越南金兰湾后,叙塔尔图斯港就成为俄在后苏联空间之外仅存的用于军事用途的后勤基地,也是俄罗斯海军在地中海的唯一支点。从地缘战略角度来讲,地中海是一个重要的战略地带,塔尔图斯港是俄罗斯维持在地中海地区的影响力乃至南出印度洋所不可或缺的。

上海外国语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副教授毕洪业指出,无论从地缘政治还是从地区安全角度来看,叙利亚对俄罗斯来说都至关重要,稳定巴沙尔政权也就意味着最大限度地维护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战略利益。

同时,借助打击“伊斯兰国”等极端恐怖组织,还可以凝聚共识,形成叙利亚、伊拉克、伊朗的“什叶派之弧”(一定程度上还包括阿富汗),进而扩大俄罗斯在中东地缘政治版图中的影响力,对美国在该地区的战略优势地位形成制衡。

基于此,不少文章指出,叙利亚是俄罗斯中东战略的支点,叙利亚之于俄罗斯,就如同以色列之于美国。

但这种关系并不牢固,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学者孙超认为,俄叙两国领袖并没有结成良好的私人友谊,两国存在显著的文明差异,在文化交流上的往来较少,仅限于在政治、经济、军事和外交层面。俄叙相互之间依然是陌生的国家,西方成为两国共同的敌人是两国一致对外的重要内容。当西方对俄罗斯的威胁下降时,俄罗斯的安全感会增强,其与叙利亚的盟友关系自然会发生松动。

撰写:栾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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