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务运动失败的基因缺陷

栾泠撰写2016-07-23 23:26:31

洋务运动的指导思想很明确--“中体西用”,无论是保守派还是洋务派,都相信清朝以理学为核心、儒学为主体的意识形态体系没什么不好,只要将西方先进的科学学到了,就可以实现强国梦。以曾国藩为代表的洋务派从未想过也绝不会引进西方的政治制度与思想体系,诸如思想解放、科技发展、追求人性这类近现代观念,更是天方夜谭,但对近代中国而言,这些恰恰是中国落后于西方世界的根本所在。


晚清重臣李鸿章(图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在与太平天国的战争中,曾国藩、李鸿章等汉族官僚崛起,依靠“辛酉政变”上台根基不稳的慈禧太后等人,也希望引汉族地方官僚为外援压制反对势力,双方一拍即合,洋务运动就这样开始了。但中央上下无法齐心,保守派处处掣肘。除了向欧洲各国购买武器,洋务派只能由拥有地方实权的总督和巡抚在各自辖地开办工厂。

然而,洋务派们很快发现,连造炮的钢铁自己都做不了,需要进口。进口时才知道钢铁有很多种,还需要学化学看成分,这才知道磷和硫会影响钢铁性能。至于工业化的配套设施--便利的交通与完善的基础设施基本为零。

没有科学技术支撑的工业革命注定是空中楼阁,洋务派只能补上这一课。自此开始创办了30余所近代新式学校,培养科学、军事、翻译人才,并从1872年至1875年间每年向美国派遣30名幼童留学。

这对开启民智可说是杯水车薪,但洋务派并不在意。面对一般士绅及民众排斥西洋科技,阻挡修铁路、开矿产,洋务派并没有从思想根源上批判保守派,如李鸿章只是寻求海军衙门督办大臣醇亲王帮助,用强权修筑铁路。

没有经过思想解放、走向现代化的军事改革注定会失败。李鸿章掌权后实现了他改造陆军、打造海防的愿望。经过十多年经营,旅顺、威海卫两座军港从建制、章程到海港、船坞、炮台、水师学堂等各方面设施都基本完备,北洋水师购买的“定远”、“镇远”铁甲舰号称“远东巨舰”是当时远东吨位最大,火力最强的舰只。

这些巨舰曾引起日本国民极大恐慌,不久之后,他们就发现北洋海军不堪一击。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北洋舰队全军覆没。战前,英国驻华公使欧格纳给本国政府汇报时说:“中国军队虽然在数量上较日本有相当的优势,但训练方面尤其是管理方面远不及日本。无远见和缺乏军事知识的中国当局,将面临着海军舰队被彻底摧毁的危险。”可谓一针见血。

实际上,日本遇到的情况和清朝有诸多相似之处。但日本在明治维新中,将所有不适应工业化的制度与文化清扫一空,在甲午战争前,日本已经有一个初步的轻工业体系,算半工业国家了。对于日本的巨变,李鸿章不屑一顾。1876年,李鸿章在会见日驻清特命全权公使森有礼时说:“阁下赞赏模仿欧风,废弃旧来服制,犹如将自国的独立委身于欧洲的制度,岂不是遭人唾弃,羞耻之事?”此时的他仍坚持“我国决然不会进行如此变革,只是不得不在武器、铁道、电信等机械方面,积极吸收西洋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正是那些国家最优秀之处。”

中国的思想被牢牢的束缚住,在农业文明与近代工业文明大碰撞所产生的大错位、大变化中,李鸿章及清政府的认识无法突破器物层面,工业革命失去制度的支持,根本无法带领中国走向近代。一些知识分子在甲午战争前后逐渐认识到这种内在的分裂性,郑观应于1893年出版《盛世危言》,指出国弱民穷的根源在于专制政治,建议仿照西方设立议院,实行君主立宪。庙堂之上,以光绪帝和康梁为首的维新派,在1898年实行戊戌变法,虽然变法仅持续百日便告失败,但中国从思想上走向近代的大势再也无法被阻止。

(栾泠 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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