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筆:“八億人口,不斗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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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04 23:23:31

“八億人口,不斗行嗎”,這是中共開國領袖毛澤東的名言。最早見于1976年5月16日中共喉舌《人民日報》兩報一刊社論《文化大革命永放光芒——紀念中共中央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通知>十周年》。

兩報一刊是《人民日報》、《紅旗》雜志、《解放軍報》的統稱。這篇紀念“五一六通知”发表十周年,也就是文革爆发十周年的社論以兩報一刊的名義发表,以示特别重要。

社論說,“毛主席在今年年初說過:‘不斗爭就不能進步。’‘八億人口,不斗行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就是我們在斗爭中前進的十年,是我們國家发生巨大變化的十年。億万人民在斗爭中學習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大大提高了反修防修、繼續革命的覺悟,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线更加深入人心。我們的黨經過吐故納新,更加堅強,更加朝氣蓬勃。”

1966年文革爆发后,毛澤東在北京天安門城樓上向紅衛兵揮手致意(AFP)

“八億人口,不斗行嗎”是毛澤東對兩名美國人說的。1975年12月31日,毛澤東會見美國前總統尼克松(Richard M.Nixon)的女兒朱莉(Julie Nixon Eisenhower)和她的丈夫戴維(David Eisenhower),戴維是已故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DwightD.Eisenhower)的孫子。這對年輕的夫婦攜帶尼克松寫給毛澤東、周恩來的親筆信訪華,為尼克松再次訪華打前站。

根据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寫的《毛澤東傳》記載,使朱莉夫婦感到出乎預料的是,尽管健康狀況惡化并且年事已高,但毛澤東談話的主題仍是“斗爭”。他說:“我們這里有階級斗爭,Class struggle(階級斗爭)!在人民內部也有斗爭。共產黨內部也有斗爭。”他以不容質疑的口吻宣告:“不斗爭就不能進步。”“八億人口,不斗行嗎?!”

1976年元旦,《人民日報》在頭版刊登了毛澤東會見朱莉夫婦的新聞和照片,同時发表了毛澤東的兩首詞《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和《念奴嬌·鳥兒問答》,標題下方,印著筆跡顫抖的“毛澤東”签名。這兩首詞寫于1965年,当時毛澤東正准備发動文革。

在《人民日報》第二版,經過毛澤東圈閱的兩報一刊元旦社論《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寫道:公開发表這兩首詞“具有重大的政治意義和現實意義”;“怎樣看待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是当前兩個階級、兩條道路、兩條路线斗爭的集中反映”。社論重申“千万不要忘記階級和階級斗爭”,還公布了毛澤東不久前批評“三項指示為綱”時所講的一段話:“安定团結不是不要階級斗爭,階級斗爭是綱,其余都是目。”社論并稱,忘記了階級斗爭這個綱,就會偏離社會主義方向。

文革海報。(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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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期間,鄧小平被毛澤東親手打倒兩次。(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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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期間,紅衛兵大串聯。(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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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毛澤東追悼大會。(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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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百万軍民慶祝粉碎四人幫,文革結束。(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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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項指示為綱”是鄧小平提出來的。在当時,因周恩來身體狀況惡化,毛澤東決定讓鄧小平掌權。1975年1月,鄧小平先后出任中央軍委副主席兼總參謀長、中共中央副主席兼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第一副總理等五個重要職務。

鄧小平主持全局工作以后,審時度勢,融會貫通,把毛澤東在不同時間、不同場合、針對不同情況作出并重申的三項指示——第一,要學習理論,反修防修;第二,要安定团結;第三,要把國民經濟搞上去——聯系在一起,提出三項指示是各項工作的綱,并開始全面整頓、糾正文革錯誤,把发展經濟放在首要的戰略地位,力圖將全國的政治經濟生活重新納回到正常軌道。

但是,鄧小平的做法引起毛澤東的不滿。1975年11月,毛澤東提出由鄧小平主持做一個肯定文革的決議,總的評價是“三七開,七分成績,三分錯誤”,希望鄧小平能夠就此妥協。但鄧小平引用毛澤東將重新工作的老干部比作“桃花源中人”的話,委婉地拒絕了毛澤東的提議。他回答道:“我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由我主持寫這個決議不適宜”。其實就是拒絕肯定文革。

1975年底,毛澤東发起“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1976年清明節前后,北京发生悼念周恩來、反對“四人幫”的四五運動,鄧小平被撤銷一切職務,中國大地隨后掀起“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的新高潮。1976年5月16日《人民日報》兩報一刊社論就是一篇批判鄧小平的社論。

這篇社論17次點名批判鄧小平,稱鄧小平是“黨內最大的不肯改悔的走資派”,“三項指示為綱”是鄧小平翻案复辟的政治綱領,“全面整頓”是鄧小平翻案复辟的行動部署。所謂整頓,其實質就是資產階級整無產階級,就是資本主義复辟。

“不斗爭就不能進步”、“八億人口,不斗行嗎”,成為“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的“強大思想武器”。1976年5月17日的《人民日報》報道,“站在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斗爭前列的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的廣大工農兵學員和教職員工,認真學習兩報一刊編輯部文章傳達的毛主席关于‘不斗爭就不能進步’、‘八億人口,不斗行嗎’的重要指示。他們說,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經历了過去不平凡的十年,在一次又一次驚心動魄的階級斗爭中,斗垮了劉少奇,斗垮了林彪,又斗垮了鄧小平。斗爭教育了群眾,斗爭帶來了勝利,斗爭推動了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蓬勃发展。”

人民日報圖文數据庫(1946-2019)顯示,“八億人口,不斗行嗎”橫空出世后,在《人民日報》共計出現45次,其中在報眼“毛主席語錄”出現過7次,比如“階級斗爭是綱,其余都是目。獨立自主、自力更生。不斗爭就不能進步。八億人口,不斗行嗎?!”這句名言因此廣為人知。

毛澤東逝世后,《人民日報》在1976年9月29日发表長文《八億人民的戰斗步伐》號召,“繼承毛主席的遺志把無產階級革命事業進行到底”。這篇文章說:“毛主席生前教導我們:‘八億人口,不斗行嗎?!’不斗,無產階級就不能戰勝資產階級;不斗,就要倒退;不斗,就要复辟。”這是《人民日報》最后一次出現“八億人口,不斗行嗎”。

一個星期后的1976年10月6日晚,在華國鋒、葉劍英等人主導下,毛澤東的遺孀江青與寵臣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合稱四人幫)被捕,文革結束,“八億人口,不斗行嗎”從此在《人民日報》徹底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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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寫:关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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