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學生高喊要巴拿馬不要美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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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5 16:14:52

1964年初,巴拿馬人民爆发了抗美斗爭,中國河北滄州舉行群眾游行,學校当然也要參加。臨出发前,老師教學生一首新歌《要巴拿馬,不要美國佬》。全歌歌詞其實就有兩句,就是“要巴拿馬,不要美國佬”和“巴拿馬万歲”。本文摘自2011年第36期《鑒政滄州》,作者劉桂茂,原題為《說說我六十年的“唱歌聽歌史”》。


中國曾經用巴拿馬牽制美國。圖為2017年6月13日,中國外長王毅與巴拿馬外長舉行會談(圖源:Reuters)

“詩言志,歌詠言”,歌聲從來是表現人們心理的。当然,流行歌曲之流行,常常又和領導者的推行有关,不一定完全是自发的民意反映,大體屬于時代的折射。

我是上個世紀40年代末出生的。50年代初期,母親到村里的“民校”去參加“掃盲班”,沒有人看著我,便把我帶到民校里。天天在那里玩,“民校”學員們唱的歌曲便也依稀記得。当時“抗美援朝”的宣傳深入人心,學員們起勁唱的是:“嘿啦啦,嘿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開紅花呀,中朝人民力量大,打敗了美國兵,全世界人民拍手笑,帝國主義害了怕呀……”婉轉的有《王大媽要和平》:“王大媽要和平要呀么要和平,她整天動員著婦女們來呀么來签名……”“雄赳赳氣昂昂”的《志願軍軍歌》更是唱得響徹云霄。除了這些歌曲之外,那個年代的歌曲我印象最深的一首名字已經說不上了,歌詞是:“勝利的旗幟嘩啦啦的飄,千万人的呼聲地動山搖。毛澤東斯大林,斯大林毛澤東,像太陽在天空照。紅旗在前面飄,全世界走向路一條:爭取人民民主,爭取世界和平,全世界人民心一條!”這些歌兒在我那些叔叔伯伯嬸子大娘們口里唱出來,深深地扎根在我的記憶之中。

后來我上了小學。但是,在學校里學到的歌曲十分有限。因為那時的村學條件很差,兩三個年級的學生擠在一個教室里上“复式班”。当然,更沒有專職的音樂教師。一個從城里轉學回來的女孩子到了我們班,教給我們唱“紅公雞,咯咯咯,抓抓臉蛋笑話我”,就讓我們高興了好几天。

1957年的9月,我升入“高小”——那時的學制,小學一到四年級為“初級小學”,五到六年級為“高級小學”,簡稱“高小”。給我們上音樂課的老師姓李,瘦瘦高高的,第一節課就教我們唱《四季歌》,就是那個“春季里來柳絲長,大姑娘窗前繡鴛鴦”。可是到了第二節音樂課,老師就說上次我們學的那個歌曲就不要唱了,老師教給你們一首新的。新歌的歌詞是:“右派右派,是個妖怪,当面說好,背地破壞。它是什么?是壞東西!……”同學們私下議論,說原來教的那首歌不讓唱了就是因為反右。“大姑娘繡鴛鴦”和“反右”有什么关系啊?那時候我們很是莫名其妙。

緊接著就是1958年的人民公社化和大躍進,我們這些十來歲的孩子都要到學校集中食宿。吃飯不要錢,剛開始十分新鮮,但是很快伙食水平就大大下降。那時最流行的歌曲是《社會主義好》。歌唱人民公社的則有《人民公社好》:“人民公社好呀,紅旗升上天。工農兵學商呀,樣樣都齊全。托兒所,敬老院,公共食堂供銷店,我為人人,人人為我,共產主義早實現。”歌唱大躍進的是“五八年那么呼嗨,大躍進那么呼嗨,勝利的歌聲希里里里索羅羅羅索羅羅羅呔,到處傳那么呼嗨。”曲子似乎是從当年延安時期“大生產”的歌套來的。那時的口號是“超英趕美”,有一首歌兒唱道:“年年我們要唱歌,比不上今年的歌兒多。快馬加鞭大躍進,十五年要超過那老英國!”

大躍進雄心勃勃,但終因缺乏對客觀規律的尊重,導致了所謂“三年自然災害”。1959年我升入初中,語文課本的第一課還是“天上沒有玉皇,地上沒有龍王,喝令三山五岳開道:我來了!”到了1960年就開始餓肚子。學校里当時的口號叫“大搞生活”,发動學生到菜地里撿拾農民扔掉的菜幫子回來剁剁吃,還生產什么“小球藻”、“人造肉”,把紅高粱面和紅薯面弄成稀糊糊蒸成“躍進糕”。再后來連這個也沒有辦法維持,人們從河里撈水藻,從地里薅麥苗,樹皮樹葉,棒子苞棗核,都弄來充饑。這几年,就算是還有氣力支持著唱歌,也沒有了那個心情。

1962年下半年,人們的生活開始好轉,我們因生活困難停辦了一年的中學開始复課。1963年,學習雷鋒的活動搞得轟轟烈烈。《學習雷鋒好榜樣》成為在全國唱響的歌曲。還有一首《接過雷鋒的槍》也很走紅。我們唱著這些歌,真心實意向雷鋒同志學習。

1963年,我到滄州師范學校讀書。那几年是我接觸歌曲最多的几年。第一,師范學校培養學生的目標叫做“面向小學”,對音樂、體育、美術“小三門”特别重視;第二,滄州師范是当時滄州的“最高學府”,文藝活動比較活躍。我初進學校看的演出就是尚未離校的大專班學生和一些青年教師合演的話劇《霓虹燈下的哨兵》;第三,學校里基本上每周放映一次電影,而当時電影歌曲相当流行,新華書店賣那种几分錢一張的“歌片”,很受我們這些青年學生歡迎。那時流行的歌曲題材寬泛。比如,反映革命斗爭历史的有《十送紅軍》、電影《洪湖赤衛隊》插曲、電影《紅珊瑚》插曲,后來還有《長征組歌》的許多歌曲;勵志的有《我們走在大路上》、《革命人永遠是年輕》,還有一部電影叫《女跳水隊員》,里面的一首歌唱道“風里鍛煉,雨里考驗,我們是一群展翅高飛的海燕”,也挺對青年人的胃口;反映軍民情誼的歌曲有《老房東查鋪》、《小河的水清悠悠》;學習雷鋒的歌曲從初期《學習雷鋒好榜樣》也发展到抒情的《唱支山歌給黨聽》和敘事的《八月十五月兒明》(講述雷鋒憶苦思甜給建設者送月餅的故事)。后者里面有一句“媽媽呀,倘若你活到了新社會,也看看祖國多么繁榮”;記得有一年聯歡晚會上,某班同學演唱這首歌曲,專門找了一位母親去世的女同學唱那句“媽媽呀”。其聲腔撕心裂肺,令許多人潸然淚下。

1963到1966年上半年的歌曲,在我印象里有三點特别的地方:一是出現了一些國際題材的歌曲,我印象比較深的有《我是一個黑孩子》(“我是一個黑孩子,我的祖國在黑非洲”)和《美麗的哈瓦那》(“美麗的哈瓦那,那里有我的家”)。合唱歌曲《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山連著山,海連著海,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今天想來,覺得每首都是不可多得的、氣勢磅礴、雄壯闊大的好歌。二是為了服務于当時的政治,有些“急就章”的歌曲開始出現。1964年初,巴拿馬人民爆发了抗美愛國斗爭,滄州舉行群眾游行,我們學校当然也要參加。臨出发前,我們列隊站好,老師教我們一首新歌《要巴拿馬,不要美國佬》。全歌歌詞其實就有兩句,就是“要巴拿馬,不要美國佬”和“巴拿馬万歲”,唱歌和呼喊差不多。游行結束,這首歌便不見有人再唱,似乎已經完成历史使命了。三是接觸了一些反映滄州地方的歌曲。有一首歌曲忘了名字了,是寫獻縣南河頭的。歌詞頭一段說“南河頭呀南河頭,提起過去淚交流。三座大山壓在身,生活不如馬和牛。”1966年春,我到肅寧縣實習当“民辦教師”,還教当地青年唱過《社教后的肅寧縣》,都是這方面的例子。

1966年下半年,“文化大革命”來到。那時候,對領袖的崇拜漸至巔峰,唱得最多的歌曲自然是《東方紅》。但是,這首歌在当時已經成了一首“儀式歌曲”,隨隨便便的場合似不宜唱,于是就唱《大海航行靠舵手》,還有《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毛主席的戰士最聽黨的話》等等。“文革”剛剛開始,《人民日報》用整版的篇幅刊登了毛主席語錄歌,全國迅速掀起了唱語錄歌的熱潮。后來逐漸发展到用戲劇曲調演唱語錄,如京劇風格的“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湖南花鼓戲風格的“我們共產黨人好比种子”等等,不一而足。觀點不同的群眾分成兩派,竟然用語錄歌“打派仗”。“保”黨委的唱“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指導我們思想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列寧主義”,表示自己堅決擁護黨的領導;“反”黨委的則唱“馬克思主義的道理千條万緒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造反有理。”標榜自己造反也是響應毛主席的號召。唱到情緒激動,便繼之以呼喊:“誰要是不革命,就造他媽的反,就滾他媽的蛋!滾滾滾,滾他媽的蛋!”雖然還保持著唱歌兒的節奏,卻也離著“武斗”不遠了。林彪的“語錄”似乎也編成歌曲唱過,有一首“上戰場,槍一響,完蛋就完蛋,老子今天就死在戰場上”,唱起來能令參加武斗的人們蠢血沸騰。我的膽子小,從來沒有唱過。当時,哪一派的群眾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常常會在晚間坐上高坡,面對星空,高唱“抬頭望見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澤東”,唱得熱淚橫流。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造反的熱情逐漸冷卻,“語錄歌”卻持續了很長時間。上世紀70年代末,一位民辦教師走進他的教室,給孩子們起個頭兒:“下定決心——預備,唱!”然后倒背著手走出去,圍著校園踱了一圈,孩子們還在那里聲嘶力竭地“排除万難,去爭取勝利”呢。

“文革”中除了毛主席語錄歌大熱之外,以學習毛主席著作為題材的歌曲当然也很流行。如《毛主席的書我最愛讀》那時是人人會唱的。有一首演唱歌曲,叫做《老兩口學毛選》的,由飾演老頭老婆二人對口演唱。“咱家的二小子他干活有點懶,你可很少給他提個意見,《反對自由主義》咱們來細鑽研,家庭里的思想斗爭,今后咱要開展。”也能讓大家聽得津津有味。

“文革”讓一些歌曲走紅,也禁了許多歌曲。電影《冰山上的來客》

中有兩首歌,一首“花兒為什么這樣紅”,一首“告别戰友”。電影一演,歌曲立即流傳開來。但是聽說就有人在刊物上发表文章批判,說歌曲的傾向不好。到了“文革”,這首歌干脆被禁。許多好聽的歌不讓唱,人們就嘖有煩言。1969年,一批老革命歌曲获准“解放”,并在報紙電台隆重推出。包括哪些歌曲,記不全了。反正有聶耳的《大路歌》、《開路先鋒》,好像還有《大刀向鬼子們頭上砍去》,不過對原來的歌詞作了一些修改。

1976年,“四人幫”被粉碎,一下子一批老歌重新上了舞台。当時甚至出現了收音機銷量猛增的局面。歌曲中最突出的《繡金匾》。老歌唱家郭蘭英唱到“一繡毛主席”、“二繡總司令”,聽眾反映還不是特别激動;唱到“三繡周總理”,歌唱家格外動情,台下也是掌聲雷動。人們對周恩來總理受到“四人幫”的排擠和迫害,表示了深切的同情,這种情緒終于導致了丙辰清明天安門事件的平反。当時還有常香玉用豫劇曲調演唱的郭沫若《水調歌頭·粉碎“四人幫”》也很受歡迎。一批老歌唱家比如郭頌、馬玉濤、克里木等活躍在舞台上,也都有自己的歌迷。像《烏苏里船歌》、《馬兒啊你慢些走》、《我們新疆好地方》這些歌曲,一聽到就忍不住跟著哼唱起來。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一批港台歌曲解禁。几乎也就在這個時候,卡拉OK大為盛行。鄧麗君的《美酒加咖啡》等歌曲過去一直被認為是“靡靡之音”,不允許公開演唱和播放;現在放開了,也聽。但是總歸“我沒有忘記你你忘記我,你連名字也說錯”有些曖昧,不是我等大老爺們兒唱的,所以也就是聽聽而已。当然,港台歌手也帶來一批愛國的、進步的歌曲,如《我的中國心》等等。

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電視已經取代電影、廣播成為歌曲流行的

主要推手。劉歡、李娜等都是我喜歡的歌手,有時坐在車里,播放一下他們的音碟,聽得心曠神怡。劉歡的婉約派歌曲《彎彎的月亮》、李娜的《青藏高原》,跟著唱沒有那個能耐,可是聽得卻蠻投入。1984年,中央電視台舉辦第一屆青年歌手大獎賽,隨后每兩年舉辦一屆,至今已舉辦了十四屆,造就了不少歌唱家。1983年開始的春節晚會更是几乎每年都推出几首新歌。但是,在我看來,真正的流行歌曲卻是越來越少了。有一個段子說,兒子問老子:您覺得《菊花台》(著名歌手周傑倫的歌)如何?老子回答:沒有喝過,我只喝過茅台。這個段子好像是說不同年齡的人存在著“代溝”,但是實際上是表明了文藝欣賞價值觀的多元化。也許,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特征?

道路和歌聲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曲折。一個人一個單位一個地區一個國家,所走的道路不可能是筆直的;不管中國歌曲外國歌曲、美聲唱法通俗唱法,唱歌兒也不可能是直著嗓子干嚎。60年來聽過的和唱過的歌兒,有的不想唱了,有的還總想唱。唱歌,也是人生啊。

編輯:惠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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