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如何脫離美國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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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3 12:11:47

1989年12月,美國一個海軍陸戰隊士兵被殺,美國以保護美國僑民的安全為由,派兵入侵巴拿馬。12月15日諾列加宣布與美進入戰爭狀態,自任巴拿馬國家元首。12月20日,兩万七千名美軍對巴拿馬展開軍事行動,推翻諾列加政權,吉列爾莫•恩達拉就任總統。諾列加逃入梵蒂岡大使館,1990年1月3日向美軍投降,他立刻被運往佛羅里達州,被起訴和关押。1999年12月31日,巴拿馬收回運河的全部管理和防務權,美軍全數撤出。本文摘自2017年6月13日微信公眾號地球知識局,作者貓斯圖,原題為《剛剛與中國建交的巴拿馬,曾經為何淪為美國的后院?》。


2015年11月2日,巴拿馬運河風光(圖源:VCG)

攤開任何一張美洲地圖,赫然出現在南北美連接處的巴拿馬總是人們無法離開視线的聚焦之處。

貫穿這個國家的巴拿馬運河承擔著連接世界東西的重要職責,每年從這里通過的貨物多達3~6億噸。

來自中國、越南、孟加拉的廉價貨物從這里運往美國東海岸,讓紐約廉價市場上超過1/3的商品得到適当的補給。

尽管和巴拿馬沒有正式的外交关系,中國卻因為這條貿易路线成為了巴拿馬運河的第二大的使用者。

這里的第一大使用者,当然就是近在咫尺的美國。利用巴拿馬運河,美國的東西海岸物資調度获得了一條廉價而可靠的水上路线。

正因為這一層关系,巴拿馬國的历史和美國深深地糾纏在一起,成為了美洲地緣上的一段值得一提的往事。

很多人都知道,最早想打通巴拿馬運河的是西班牙人。

尽管16、17世紀的西班牙王國正值鼎盛時代,技術條件和開挖的難度卻讓他們最終打了退堂鼓。這一耽擱就是三百多年。

一直到了19世紀末期,才由主持修建過苏伊士運河的法國人組織公司重啟了這個項目。然而因為獨特的地理條件,法國也铩羽而歸。

一個悲傷的故事,

這位因修建了苏伊士運河

而名利雙收的法國人叫雷賽布。

被任命為巴拿馬運河公司總經理時他已年過古稀。

法國铩羽而歸,這位老人亦是血本無歸。

郁郁而終……

這個历史的接力棒于是交到了美國手里。

当時美國獨立已久,已經有了把整個中南美洲納入自己經濟后花園的計划。阻攔在這個偉大計划面前的主要對手正是英國。這個對手太過強大,以至于美國在整個19世紀都無法徹底擺脫大英帝國的陰影,只能做出一些委曲求全的示好。

巴拿馬的戰略地位就是雙方爭鋒的焦點之一,也是美國釋放善意的橋梁。

尽管運河的正式通航仍然遙遙無期,英美雙方卻早就定下了使用運河的計划。当時的美國國務卿亨利·克萊和英國駐美公使布爾沃签訂了以兩人名字命名的《克-布條約》,規定雙方不能在運河修建問題上互相排擠,運河建成后兩國應平等使用,保證運河中立自由。

穩住了英國的競爭,美國開始在当時仍然屬于新格拉納達(也就是哥倫比亞共和國的前身)的巴拿馬埋設有利于自己的伏筆,為以后爭奪運河支配權的有利地位做准備。

就在签訂《克布條約》的同一年,美國在巴拿馬開工建設全長75.8公里的鐵路线,讓紐約到舊金山的航程一下子縮短了3/4。順便,這條鐵路還為美國帶來了400%的資本回報率,堪稱一招好棋。

但鐵水聯運還是太麻煩,對一條運河的需求仍然在敲打美國商人與政客們的大腦袋。想要趕在英國之前尽快占据對南美的控制權,修建一條運河只是早晚問題。

在具體的修建方案上,美國人也并不是一開始就達成了共識。

事實上,由于西班牙人和法國人的雙雙失敗,巴拿馬一開始并不是運河的首選修建地點。和巴拿馬運河同時被拿上桌面考量的另外一個方案,是尼加拉瓜運河。

在1890年代的美國高層,尼加拉瓜運河甚至因為更靠近美國、傳染病不凶猛等原因而相当受歡迎。這個方案即使在今天的尼加拉瓜,也仍然是經常被拿出來討論的話題——他們早就想從巴拿馬繁盛的海運貿易里分一杯羹了。

但尼加拉瓜方案的推動者大多是出于紙面計算在支持這個方案,遠沒有那些有經濟利益驅動的人來得積極。

這里所說的后者,正是在法國巴拿馬運河公司破產之后主動接盤的另一個法國人布諾·瓦里亞。這個法國人雖然盤下了繼續修建巴拿馬運河的生意,卻沒有足夠的啟動資金。想要繼續做下去就必须設法說服美國的投資人們。于是各种威逼利誘齊上陣,布諾·瓦里亞一下子成了1900年前后華盛頓的明星人物。

經過一番或真或假的宣傳攻勢,布諾·瓦里亞使議員們相信,尼加拉瓜的修建路线將會遇到泥石流、火山爆发等自然災害,并不是首選。

而一旦克服了工人流行病這個難題,巴拿馬運河的修建將會順風順水。這樣的宣傳在今天的創業講故事環節当然屢見不鮮,在100年前也是有頗有收效的戰術。

雖然商人和美國政客已經達成了高度一致,修建運河還有一個致命的阻撓:修建國当地的民眾。

南美解放者玻利瓦爾建立的大哥倫比亞共和國尽管在獨立后不斷分崩離析,直到19世紀末期至少還保留著對巴拿馬地區的控制權。對這個已經經历了多次分家的國度而言,繼續出讓國家主權是很難被接受的。

1903年,美國和哥倫比亞在政府層面签訂了運河區租借協議,引起了哥倫比亞群眾的強烈反彈。出面签訂協議的哥倫比亞代表甚至受到了生命威脅,其局面之混亂,正如中國在巴黎和會后的五四運動一般。

一家哥倫比亞報紙這樣評論這份協議:“絕不能讓出我們一分的主權,讓出我們一寸的土地!”一向聽話的哥倫比亞國會也趁勢否決了政府签訂的這一條約,一下子把美國人停在了杠頭上。

其實以哥倫比亞政府軍的勢力,鎮壓一些搞事情的人豈有做不到之理?沒有政府的默許,傀儡一般的國會又怎么敢否決美國人給出的提案?

他們最主要的目的,不過是借著民氣可用,再從美國人的口袋里摳點美金出來。当時的哥倫比亞國內早就在盛傳:“難道美國人不知道一万美金就能收買一個議員嗎?”

這种激烈的反彈是美國人和布諾·瓦里亞都沒有想到的。如果当地民眾不配合,巴拿馬運河的修建工作看來又要告吹。

這一次,不僅布諾·瓦里亞等不了,連美國也等不住了。因為在1900年,美國對英國在南美洲的利益擺出了一副強硬的態度,廢除了原本友好的《克-布條約》,改签了一份新條約。

新條約規定美國有權在運河設防,他國無權干涉運河的運營事務。紙面上的巴拿馬運河儼然成為了美國的一條內河。

本來敢跟英國人叫板就是指望通過運河快速拉動東西海岸間的經濟互動,提供新的經濟增長點。如果在這种情況下美國卻遲遲沒法把運河造出來,被國際社會看笑話不說,自己也會泄了勁。

有強烈的需求在先,那就只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了,哥倫比亞的民族情緒成為了第一個被拿來開刀的羔羊。

時任美國總統老羅斯福在一封私人信件中說:“如果巴拿馬成為一個獨立國家,我會很高興的。”

此人正是在美西戰爭的戰火中揚名立万,外交手段更是極有特色的大棒加胡蘿卜,有此舉動并不出人意料。耐人尋味的是連國務卿海約翰也暗示在巴拿馬活動的布諾·瓦里亞:“太平洋艦隊已經奉命駛向地峽。”一場大國支持下的軍事政變看來已經避無可避。

1903年十月底,美國、巴拿馬起義軍、哥倫比亞三方終于風云際會,在巴拿馬展開了爭奪。

率先发難的是巴拿馬起義軍,其頭領也是巴拿馬獨立后的第一任總統阿馬多爾正是布諾·瓦里亞在当地扶持的頭面人物。美國和這位起義軍首領暗通款曲,通過一位律師先后向起義軍輸入了250万美元的巨款,使起義軍获得了哥倫比亞駐当地官員的支持。(這就把祖國賣了....)

美國人突然轉變的態度其實一開始讓反抗軍摸不著頭腦,因為在過去的几十年時間里,美國一直是幫著哥倫比亞政府軍鎮壓起義者的。這下美國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反抗軍自然喜不自勝,全力配合。(到了今天,别國反抗軍反對派仍是美國常用的武器)

11月4日,阿馬多爾宣布巴拿馬國成立,把巴拿馬全境變成了一座壁壘。參與防御的不僅有起義軍士兵,甚至還有留守当地的美國僑民。為了巴拿馬運河的利益,美國人可是真豁出去了。

哥倫比亞官方当然也不是吃素的。面對美國明里暗里的挑釁,他們早做了安排。

首先是在國內調查可疑的美國間諜,讓美國人知道哥倫比亞洶洶的民意。其次,未被收買的本土軍隊早在起義軍宣布獨立前就登陸了巴拿馬第二大城市科隆,隨時防備軍事政變。

然而這些未雨綢繆的運作還是沒有堅船利炮實在。

老羅斯福總統對巴拿馬國獨立的支持手段,就是派艦隊在巴拿馬海域實彈演習,把前來鎮壓的哥倫比亞軍隊嚇得不輕。

在政治上,美國則是第一個承認巴拿馬獨立的主權國家,瞬間和他們建立了外交关系。而且一旦建立外交关系,老羅斯福就指派海軍陸戰隊司令喬治·艾略特將軍協助起義軍組織防務。

艾略特將軍的防御戰術非常簡單:以攻為守。他計划一旦哥倫比亞對巴拿馬動手,就用一千人左右的精英陸戰隊在哥倫比亞核心地帶玩焦土戰略,破壞其寶貴的基礎設施。当然這樣的下場誰都不願意看到,艾略特的戰略更多是用來恐嚇可憐的哥倫比亞人的。

在美國的恫嚇之下,哥倫比亞只得忍氣吞聲,任憑巴拿馬分裂出去。

在宣告獨立的集會上,阿馬多爾這樣說道:“昨天我們還是哥倫比亞的奴隸,今天我們已获得了自由。”這話倒是不假,但很快他們就淪為了美國的奴隸。

布諾·瓦里亞在巴拿馬獨立之后,擔任美國駐巴拿馬公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推動運河的建設。

他為兩國起草的租借協定對巴拿馬極端不利:美國有權永久租借寬10英里的運河區并可駐防;巴拿馬获得的經濟補償是1000万美元的買斷款和每年25万美元的租借款(后來隨通脹有所增加)。

巴拿馬新政府拿人手短,只能接受這份不平等條約。隨后美國用了八年時間快速修建了巴拿馬運河,終于得償所願地大幅減少了東西海岸溝通的航程。

英國由于1890年的條約,只能眼睜睜看著運河卻分不到好處;提前放棄的法國人更是對錯失在南美的好局沮喪不已;哥倫比亞對此則是不予置評,根本拒絕承認運河的成功;但損失最慘重的,還得說是正主巴拿馬。

美國在巴拿馬画出的所謂運河區正是臭名昭著的南方“國中國”,總面積達到1400多平方公里,是巴拿馬國總面積的1/53。按比例放在中國的話,差不多就是江浙兩省歸别人所有,對巴拿馬人的民族信心是個嚴峻的挑戰。

運河修建完成之后,所有的通航款項都被美國運營方獨吞。据統計,在整個美占時期,運河收入款項達450億美元。相比之下,留給巴拿馬人的只有每年几十万美元的補償款。

尽管美國在后來的運營過程中不斷向巴拿馬示好。從解禁巴拿馬人的工作崗位到提高本地工人的工資水平,甚至允許在運河區懸掛巴拿馬國旗(。。難道不應該么),美國人想了很多辦法緩和当地人情緒。但是只要美國占据這里一天,收益的大頭就落不到本地人的頭上。

在民族主義分子的運作下,巴拿馬開始成為冷戰時期美國后花園里的一顆定時炸彈。

炸彈的爆炸是在1964年,一名攜帶巴拿馬國旗的進步學生被駐地美軍槍殺,引起了巴拿馬人的強烈不滿。

不僅運河區受到冲擊,巴拿馬甚至和美國斷交,拒絕承認運河協議。美國對巴拿馬運河長達半個世紀的控制,終于要画上句號了。

經過十年的再次談判,美國終于在1977年和巴拿馬重新签訂運河條約并于1999年底交還這個“永久租借”區的控制權。

編輯:惠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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