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家必爭之地雄安三國時期的龍虎斗

+

A

-
2017-04-17 22:40:40

雄安新區的雄縣確實是個有故事的地方。三國時期袁紹和公孫瓚在此爭奪河北霸權。本文摘自2017年4月16日微信公眾號國家人文历史,作者賴正直,原題為《三國時期的雄安曾是兵家相爭之地:袁紹與公孫瓚在此爭霸河北》。


2017年4月4日,河北雄安,攝影師用無人機航拍雄安新區全景圖(圖源:VCG)

說起來,雄縣、安新、容城三縣都是历史悠久的古城,并非名不見經傳。特别是雄縣,這里曾是五代、北宋時期著名的瓦橋关所在地,三國時期袁紹和公孫瓚曾在這里展開激戰,爭奪河北地區霸權,再追溯至戰國,荊軻也是在這里辭别燕太子丹,高唱“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歌聲。

看來,雄縣確實是個有故事的地方。今天我們先來說說袁紹和公孫瓚爭霸河北的故事,扒一扒雄安新區在漢末三國時期的黑历史。

袁紹接管冀州

袁紹覬覦冀州,由來已久。袁紹曾對曹操說:“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眾,南向以爭天下,庶可以濟乎?”應該承認,袁紹的戰略是有見地的。“冀州,天下之重資也”,“帶甲百万,谷支十年”,在東漢历史上就是光武帝劉秀据以龍興鳳翔、平定天下的革命聖地,是有历史成功經驗的。后來的事實发展也表明,袁紹舉冀州之眾南下逐鹿中原,成功的概率原本很大,只是惜敗于官渡之戰而已。

于是,在反董卓聯盟瓦解之后,袁紹立即將獵殺的目標指向了冀州牧韓馥。這時候,发生了兩件不利于韓馥的大事:一是冀州大將麴義反叛,投奔了袁紹;二是公孫瓚舉大軍南下攻入冀州,與韓馥在安平一戰,公孫瓚据以威震塞外的“白馬義從”名不虛傳,韓馥大敗。韓馥頓時陷入了內外交困的境地。

話說韓馥当年來到冀州当州牧,雖說是中央下來的掛職干部,但依据当時豪族社會的慣例,在具體行政事務方面必须依靠当地豪族出身的士大夫。韓馥大概覺得当地人不可靠,于是另辟蹊徑,任用提拔了自己的一大批老鄉來到冀州当官。這里有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事實:韓馥是豫州潁川郡人。在漢末三國時代,潁川是一個人才輩出的人傑地靈之所,荀彧、荀攸、郭嘉、陳群、钟繇、辛毗、徐庶,這一個個響亮的名字皆出自此郡。韓馥任用了一大批潁川人來冀州任職,主要代表人物有荀諶、辛評、郭圖等。荀諶是荀彧同族,荀彧曾應召來到冀州,可能就是荀諶叫來的。辛評是辛毗的同族。而郭圖,很可能是郭嘉的同族。

潁川集团形成后,在冀州始終具有重大影響,直到袁氏政權徹底覆滅為止。這里要說明的一個問題是,韓馥在冀州的統治,似乎是同時依靠潁川集团和冀州本土集团,但以潁川集团為優先。這就導致了冀州集团的人對韓馥不滿,審配、田丰“不得志于韓馥”,朱漢“為馥所不禮,內懷怨恨”,可見韓馥與冀州士人的关系是很緊張的,同時,韓馥所依靠的潁川集团在袁紹到來后,紛紛投入了袁紹的懷抱。這樣一來,韓馥在冀州就徹底被孤立起來,事實上成了光杆司令。袁紹個人比韓馥有魅力,這是潁川集团倒向袁紹的原因之一,但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

汝南鄰近潁川,且同屬豫州,袁紹與潁川集团也可以說是同鄉。

于是,冀州士人與潁川士人在擁護袁紹的問題上達成了一致,他們共同派出潁川大世族的代表荀諶,向韓馥发出了委婉的最后通牒。荀諶的話說得很客氣,大談“讓賢”的道理,但其背后隱藏的巨大勢力的威懾卻足以使韓馥驚悚不安。韓馥的想法,可能是公孫瓚超乎想象的強大真的讓他失去了信心,也可能是他想先把袁紹推到前台應付公孫瓚的危機,等袁紹解決公孫瓚后,他再來解決袁紹。不管如何,韓馥果然讓出了冀州牧的印綬,袁紹接管冀州。不久之后,韓馥在一個詭異的場合自殺,從政治舞台上永遠消失。

界橋之戰

韓馥是在公孫瓚的軍事壓力之下被迫將冀州交給袁紹的,所以袁紹并不是坐享其成,而是臨危受命。袁紹接管冀州的時候,正是公孫瓚勢力最鼎盛的時期。能不能打敗公孫瓚,是关系到袁紹能不能在冀州站穩腳跟的首要問題。

然而,公孫瓚豈是易與之輩?公孫瓚長期在薊遼一帶與鮮卑、烏桓作戰,組織了一支專騎白馬的“白馬義從”為核心的突騎部隊,曾經威震塞北,鮮卑、烏桓等游牧騎兵都要避其鋒芒。并且,当初討伐董卓時,公孫瓚的堂弟公孫越與袁紹部將周昂发生冲突,公孫越在戰斗中中流矢而亡,公孫瓚大怒,几乎要與袁紹反目。而袁紹為了穩住公孫瓚,維持聯盟大局,將渤海太守的職位讓給了公孫瓚另一個堂弟公孫范。公孫范頗有將才,率渤海郡兵南下青州擊破黃巾軍的殘余部隊,一時兵威大盛。公孫瓚攜此兵威,南下來爭冀州,可謂來勢洶洶。公孫瓚在南下之前就已任命嚴綱為冀州刺史,可見公孫瓚根本沒把韓馥放在眼里,攻打冀州是穩操勝券、志在必得。

公孫瓚沒有想到的是,突然殺出了袁紹這匹黑馬。袁紹毫不示弱,提冀州之眾,正面迎敵,在界橋南十二里擊破公孫瓚三万大軍,陣斬公孫瓚所任命的冀州刺史嚴綱。在后續戰斗中,袁紹一度被公孫瓚的兩千突騎兵包圍,在敵箭如雨的情況下,田丰拉著袁紹躲到空牆里,袁紹脫下頭盔甩到地上,豪言:“大丈夫当前斗死,而入牆間,豈得活乎?”主帥勇猛,將士大受鼓舞,袁紹軍士氣大振,強弩兵奮发神勇,殺傷極多,加上悍將麴義的涼州騎兵配合夾擊,公孫瓚大敗,白馬義從的神話隨之結束,以“散去”告終。

公孫家后院起火

公孫瓚在界橋之戰中失敗,喪失了白馬義從等精銳部隊。但他在幽州的地盤還在,手里也還有一些兵力,還沒有完全失敗。公孫瓚回到幽州后,幽州牧劉虞趁公孫瓚兵敗之際,舉兵襲擊公孫瓚,結果反而被公孫瓚打敗。由此可見公孫瓚此時雖然實力大損,但仍保有較強的部隊。

劉虞兵敗后被公孫瓚生擒。正好此時朝廷派使者來給劉虞和公孫瓚封官,公孫瓚遂借口劉虞曾與袁紹共謀稱帝,借朝廷使者名義,以謀反之罪將劉虞處斬。

按《后漢書·公孫瓚傳》載,公孫瓚出生于一個累世二千石的大豪族,但“瓚以母賤,遂為郡小吏”,這是說公孫瓚的父親雖然是州郡的大官,但其母親地位不高,可能是其父親家里的丫鬟、婢女之類的。大概是其父親一時興起,“寵幸”了其母親一個晚上,生下了公孫瓚。所以公孫瓚的出身算不上很好,其“母賤”的缺點在当時講究家族出身的社會環境里更是容易被人瞧不起。也正是因為這樣,公孫瓚與其他幽州豪族的关系并不好。尤其是在公孫瓚與劉虞的競爭中,面對劉虞高貴的皇室血統,公孫瓚的出身簡直被碾成渣,所以幽州豪族大多對劉虞有著天然的親近感(劉虞為人仁厚,有長者之風,也是原因之一),而對公孫瓚則嗤之以鼻。與此相應,公孫瓚對幽州豪族采取的也是極端敵視的政策。《三國志·公孫瓚傳》注引《英雄記》載:“(公孫)瓚統內外,衣冠子弟有才秀者,必抑使困在窮苦之地。”又載公孫瓚在打敗劉虞之后,“殺害州府,衣冠善士殆尽”。這里的“衣冠子弟”、“衣冠善士”指的都是幽州本地的豪族。

公孫瓚本來就已經和幽州豪族形同水火之勢,現在公孫瓚又殺了幽州豪族奉為精神偶像的劉虞,可就在幽州捅了馬蜂窩了。劉虞的從事(州牧屬官)鮮于輔、鮮于銀、齊周(均為幽州漁陽郡人),閻柔(幽州廣陽郡燕國人)紛紛起兵反對公孫瓚。公孫瓚長期在邊塞與烏桓、鮮卑作戰,殺人無數,閻柔利用烏桓、鮮卑人與公孫瓚的仇恨,召集了一支數以万計的烏桓、鮮卑人部隊,來勢不小。此時,袁紹亦派出麴義及劉虞之子劉和率兵北上援助鮮于輔、閻柔,與公孫瓚任命的漁陽太守鄒丹在潞縣(今北京市通州區以東附近)大戰,鄒丹戰敗被殺。

潞縣既失,幽州州治所在的廣陽郡薊縣(今北京市)頓成危城(敵軍都打到通州了,北京城還能守嗎?)。公孫瓚數戰不利,率兵出城轉移到易縣(今河北省雄縣!雄縣!雄縣!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在易縣修筑圍塹十重,在圍塹中心筑京(用土堆成的高台),高五六丈,又在京上建樓(以箭樓為核心的營寨),樓高十丈,以鐵為門,又令諸將每家各建高樓自守,樓以千計,這一套以眾多樓櫓和重重塹壕組成的立體防御系統,號稱“易京”。公孫瓚對他所設計的易京十分滿意,聲稱:“昔謂天下事可指麾而定,今日視之,非我所決,不如休兵,力田蓄谷。兵法,百樓不攻。今吾樓櫓千重,食尽此谷,足知天下之事矣!”從公孫瓚的話中,可見其在易京不僅是軍事防御,而且屯田積谷,作了長期固守、觀釁待變的打算。

公孫瓚為何選擇在易縣筑城

那么,公孫瓚為何選擇在易縣建筑易京作為据點呢?分析起來有以下几個原因:

易縣地理位置特殊,有易于防守之地利

易縣位于河北最大的湖泊白洋澱之北岸,南有易水(今稱大清河),北有巨馬水(今稱拒馬河)環繞,再加上公孫瓚人工修筑的圍塹十重,既可以防守來自南面的進攻,也可以防守來自北面的進攻。当時公孫瓚同時面臨著南面袁紹和北面閻柔的威脅,選擇在易縣修建据點,是為了防備袁紹與閻柔的南北夾擊。而且,易縣的地勢低窪,周邊河流眾多,除了易水和巨馬水以外,還有順水、盧水、泒水、聖水等多條河流流經(据考證,当時的河流水量遠大于現在的河流水量),此种地勢不利于騎兵展開。公孫瓚在界橋之戰戰敗后,已喪失騎兵作戰優勢,而袁紹所依賴的麴義的部隊,閻柔所依賴的烏桓、鮮卑部隊,都以騎兵為主力,公孫瓚選在易縣防御,正可以抵消袁紹和閻柔的騎兵作戰優勢。易縣在北宋時期是楊延昭鎮守“三关”的所在地,三关即瓦橋关、益津关、淤泥关,從三关的关名來看,都與水有关,都是依靠水勢來進行防守的。北宋正是以此水上地形優勢來抵消遼國的騎兵優勢,實際上也取得了較好的效果,號稱“水上長城”。因此,公孫瓚在易縣修筑易京并据以防守,是具有很大的地利優勢的。

易縣是公孫瓚的侯爵封地

公孫瓚在界橋之戰后,仍受到当時朝廷的重視,被封為易侯(封地在易縣,為縣侯)。東漢至魏晉南北朝時期的豪族多有建造塢堡的習慣做法,塢堡的地點,或在其家鄉故里,或在其封侯之地。例如董卓被封為郿侯(封地在京兆府郿縣),即在郿縣建造“郿塢”,城牆高厚七丈,十分堅固。公孫瓚的易京高五六丈,堅固程度或許不如郿塢,但其規模之大,有數千樓櫓、十重圍塹,則是郿塢所不能比擬的。

易縣契合讖緯預言

在公孫瓚轉移到易縣之前,有童謠云:“燕南垂,趙北際,中央不合大如礪,惟有此中可避世。”東漢時期盛行讖緯預言之術,且常常將其牽強附會于現實政治之中。易縣位于幽州和冀州的交界之處,正当童謠中的“燕南垂,趙北際”,其位于河北平原的中心,正当“中央”,其四周河流交分,中為低窪原野,正当“不合大如礪”,因此公孫瓚相信“惟有此中可避世”。這一童謠的編造者,或許是想形容易縣的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足以割据一方、獨立于世,但被公孫瓚套用到自己身上,可謂是陰差陽錯。

公孫瓚之死

袁紹当然不能坐視公孫瓚在易京筑城屯田練兵,遂尽起冀州之眾,來圍攻易京。最終,公孫瓚被袁紹打敗,身死族滅。問題主要出在公孫瓚身上,自己作死,把手上的一副好牌徹底打爛。

管理失当,沒有发揮易京作為防御系統的作用

易京中有樓櫓千重,若能相互應援,形成防御系統,是很難攻克的。但公孫瓚有一個奇葩的觀點,他認為諸將若受到攻擊,其他將領不能去救,如去救,則受攻擊之將領寄希望于救援,必不力戰,所以,諸將要獨立作戰,不能相互救援。這樣一來,就相当于把樓櫓千重的易京分解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小山寨,不能发揮整個防御系統的作用。而且,諸將在面臨袁紹軍的進攻時自知公孫瓚必不來救,往往望風而降。公孫瓚對易京管理失当,自己作死,自然是死得快。

聽信讒言,不敢主動出擊,喪失戰略主動權

公孫瓚本是有些軍事才能的,他雖然說過要固守易京的話,但其實他是不甘心的。他曾打算親自帶領所剩不多的突騎兵,聯合黑山黃巾軍,深入迂回冀州,切斷袁紹后路。這一計划雖然有些冒險,但總比困守一城一地要好得多。然而,長史关靖對公孫瓚說:“今將軍將士,皆已土崩瓦解,其所以能相守持者,顧戀其居處老小,以將軍為主耳。將軍堅守曠日,袁紹要当自退;自退之后,四方之眾必复可合也。若將軍今舍之而去,軍無鎮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將軍失本,孤在草野,何所成邪!”公孫瓚聽信了关靖的話,遂不敢出兵。据《三國志·公孫瓚傳》注引《英雄記》,关靖本是一介酷吏,好諂媚而無大謀。此种人物為公孫瓚所信幸,亦無怪乎公孫瓚之亡。

行事不密,通信被袁紹截获

公孫瓚在固守易京的同時,派其子公孫續前去聯絡黑山黃巾軍,請求支援。黑山帥張燕親率號稱十万的大軍來援。援軍未至,公孫瓚已知曉消息,乃作書于公孫續,約定內外夾攻的時間和信號。然而,送信人剛出易京,就被袁紹的人截获,袁紹將計就計,命陳琳偽作公孫續回信給公孫瓚,約定如期舉火為號。屆時,袁紹軍果然舉火,公孫瓚以為救兵已至,開門出戰,結果不但沒有救兵,而且還中了袁紹的埋伏,公孫瓚大敗而歸,最后的一點兵力喪失殆尽。此時,袁紹軍開始挖地道突破重重樓櫓,直達公孫瓚所居的“中京”之下。公孫瓚自知敗局已定,乃尽殺妻兒,引火自焚而亡。

公孫瓚建造易京据以自守,本已尽得地利之先,但因為自身的原因,有天塹而不能守,終至敗亡。可見成大事者,不光要有天時地利的優勢,人本身的因素也十分重要。

易京所在的易縣就是今雄安新區之雄縣,此地不惟鄰近京津,而且位于華北平原中央,是黃河以北不多見的有大湖大河的聚水生財之地,可謂已尽得地利。但其將來之发展,仍有賴于人的因素,領導者的管理決策是否科學、是否具有進取精神、能否廣泛吸納真正的人才等等,都影響著雄安新區未來发展前景。

參考文獻:

[西晉]陳壽:《三國志》,中華書局2000年版。

[南朝宋]范曄:《后漢書》,中華書局2000年版。

盧弼:《三國志集解》,中華書局2012年版。

呂思勉:《三國史話》,中華書局2009年版。

方詩銘:《論三國人物》,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

田余慶:《秦漢魏晉史探微》,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蒙思明:《魏晉南北朝的社會》,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于濤:《三國前傳:漢末群雄天子夢》,中華書局2006年版。

譚其驤:《中國历史地圖集(第2冊秦、西漢、東漢時期)》,中國地圖出版社1996年版。

編輯:惠風

評論

【聲明】評論應與內容相关,如含有侮辱、淫穢等詞語的字句,將不予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