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波最后的陳述:我沒有敵人

2017-07-13 09:55:53

【編者按】2017年7月13日晚上21時20分,沈陽市司法局網站发聲明,指劉曉波病情持續惡化,7月10日進入搶救和重症監護狀態,至7月13日因多個內脏功能衰竭,經搶救無效死亡。7年前,当時获得諾貝爾和平獎的劉曉波仍然身陷囹圄,無法前往奧斯陸接受頒獎,于是当時的組織方在台上擺了一把空椅,他的《我沒有敵人》由他人代為朗讀,以鼓勵那些為了理想但并不訴諸暴力的抗爭者……

我的最后陳述

在我已過半百的人生道路上,1989年 6 月是我生命的重大轉折時刻。那之前,我是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屆大學生(七七級),從學士到碩士再到博士,我的讀書生涯是一帆風順,畢業后留在北京師范大學任教。在講台上,我是一名頗受學生歡迎的教師。同時,我又是一名公共知識分子,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发表過引起轟動的文章與著作,經常受邀去各地演講,還應歐美國家之邀出國做訪問學者。

我給自己提出的要求是:無論做人還是為文,都要活得誠實、負責、有尊嚴。那之后,因從美國回來參加八九運動,我被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投入監獄,也失去了我酷愛的講台,再也不能在國內发表文章和演講。僅僅因為发表不同政見和參加和平民主運動,一名教師就失去了講台,一個作家就失去了发表的權利,一位公共知識人就失去公開演講的機會,這,無論之于我個人還是之于改革開放已經三十年的中國,都是一种悲哀。


劉曉波被視為中國的民主斗士(圖源:AFP

想起來,六·四后我最富有戲劇性的經历,居然都與法庭相关;我兩次面對公眾 講話的機會都是北京市中級法院的開庭提供的,一次是1991 年1月,一次是現在。雖然兩次被指控的罪名不同,但其實質基本相同,皆是因言获罪。

二十年過去了,六·四冤魂還未瞑目,被六·四情結引向持不同政見者之路的我,在1991年走出秦城監獄之后,就失去了在自己的祖國公開发言的權利,而只能通過境外媒體发言,并因此而被長年監控,被監視居住(1995 年5月-1996 年1月),被勞動教養(1996年10月-1999 年10月),現在又再次被政權的敵人意識推上了被告席,但我仍然要對這個剝奪我自由的政權說,我堅守著二十年前我在《六·二絕食宣言》中所表達的信念——我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

所有監控過我,捉捕過我、審訊過我的警察,起訴過我的檢察官,判決過我的法官,都不是我的敵人。雖然我無法接受你們的監控、逮捕、起訴和判決,但我尊重你的職業與人格,包括現在代表控方起訴我的張榮革和潘雪晴兩位檢察官。

在12月3日兩位對我的詢問中,我能感到你們的尊重和誠意。

因為,仇恨會腐蝕一個人的智慧和良知,敵人意識將毒化一個民族的精神,煽動起你死我活的殘酷斗爭,毀掉一個社會的寬容和人性,阻礙一個國家走向自由民主的進程。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夠超越個人的遭遇來看待國家的发展和社會的變化,以最大的善意對待政權的敵意,以愛化解恨。

眾所周知,是改革開放帶來了國家的发展和社會的變化。在我看來,改革開放始于放棄毛時代的“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執政方針。轉而致力于經濟发展和社會和諧。放棄“斗爭哲學”的過程也是逐步淡化敵人意識、消除仇恨心理的過程,是一個擠掉浸入人性之中的“狼奶”的過程。

正是這一進程,為改革開放提供了一個寬松的國內外環境,為恢复人與人之間的互愛,為不同利益不同價值的和平共處提供了柔軟的人性土壤,從而為國人的創造力之迸发和愛心之恢复提供了符合人性的激勵。

(秦霂 綜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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